第04章 一万二

第三天上午九点零七，陈空走进顺通车行。他刚挂好外套，前台小林就朝办公室努了努嘴，小声的说道：“钱总找你呢。”

她桌上压着两张封车通知，红章还湿着。陈空停了下，低声的问道：“哪两台。”

小林回道：“黑色凯美瑞，还有白色轩逸，市监八点十二到店，王先生也来了。”

陈空平静的说道：“他说今天带人来。”

小林回道：“嗯，钱总说先别动那两台。”

钱进坐在办公室桌后，面前摆着两份检查记录。茶杯没动，手机扣在手边，他冷淡的说道：“坐。”

陈空没坐，把手机放到桌面，直接的说道：“我查到后台操作记录，还有老宋和收车人的聊天。”

钱进用指节点了下检查单，冷冷的说道：“昨天那辆车退了，今天市监封了两台，损失一共一万二。照昨天说的赔一半，你该担六千，要么全担一万二，要么走人。”

陈空认真的说道：“车不是我收的，里程也不是我改的。”

钱进把记录合上，严肃的说道：“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市监要材料，我不能只听你一句。”

陈空点开截图。账号是老宋的拼音加零七，上周四下午六点二十七，凯美瑞的里程从十万二改成六万二。下一张是微信，老宋发给老周收车说里程先改六万，记录别放前头。

钱进没碰手机。他看完账号，又看截图边角和时间，沉声的说道：“这图不能发，发出去我先挨罚。”

陈空平静的回道：“我没让您发。”

钱进把检查单翻到签字页，不紧不慢的说道：“市监正在查店里，你拿截图往外一递，先坐实我们知道车调过表还照样卖。我不怕查人，我怕你这图不能证明人，原始日志没调出来前，对外一个字也别说。”

陈空说道：“后台有终端号，能查原始记录。”

钱进狐疑的问道：“账号共用过没有。”

陈空干脆的回道：“我没用过老宋的账号。”

钱进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可你碰过这台电脑，只凭截图，我也不能排除是你改完再截的，你要我处分老宋，总得给我能站住的东西。”

陈空把手机收回来，果断的说道：“那就叫他来，当面问。”

钱进按了内线，吩咐道：“小林，让老宋进来。”

小林应了声。陈空拿着资料先出了办公室，站在门外等。墙上钟走到九点五十六，他把手机塞回兜，手探进裤袋，摸出铜壳秒表。指甲刮过壳沿，一下，两下，三下。顶针按到底。里面传出一声细响。

他把表放回裤兜。

钱进站在门里，直接的问道：“周四那天，你几点回店。”

老宋没看陈空，稳稳的回道：“九点四十我在城西收车，压根没回店。”

钱进问道：“跟谁。”

老宋干脆的回道：“老周，单子在他手上。”

钱进又问道：“你几点到的西城。”

老宋随口的回道：“九点四十左右，收完直接跑下一趟。”

陈空死死的捏紧手机。因为手上没有门禁记录，他被问住了。

钱进把合同翻到签名处，看着陈空冷淡的说道：“你说车不是你收的，后台不是你改的，可客户是你接的，收车单呢。”

陈空老实的回道：“我没见过。”

钱进拍板说道：“那就不能只凭截图定老宋，后台维护的人中午到，市监要原始日志，王先生还要检测费三百二十七块。”

老宋转着车钥匙，阴阳怪气的说道：“他昨天退凯美瑞，转手又买你卖的雅阁，同一客户两笔佣金，钱总不查吗。”

钱进淡淡的说道：“财务会查，你把回扣记录拿来。”

老宋没答。

赔偿单推到陈空面前，一万二写在最上面。他把单子推回去，坚决的说道：“我不签。”

钱进收起单子，冷冷的说道：“那你拿能核的证据，内部处分不能光听你一句。”

小林在门口小声的说道：“物业门禁得申请，值班室不能直接打。”

钱进吩咐道：“先问流程，封车的两台别动。”

钱进翻开市监补充材料清单，严肃的说道：“十点半前给答复，王先生要退车款和三百二十七块检测费，车行要解释里程差四万公里，陈空，你签过合同，客户只会先找你。”

陈空看向桌上的赔偿单。签了，六千从工资里扣，不签，钱进就让他走。老宋坐在旁边，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停回掌心。

陈空着急的问道：“门禁呢。”

小林为难的回道：“物业申请还没批，我刚发过去，最快也要半天。”

陈空问道：“那上午怎么回市监。”

钱进把笔递给他，催促的说道：“先写你经手的部分，责任等原始记录回来再定。”

陈空没接笔。

十点五十四，物业没回，原始日志还得等维护人员中午到店。钱进接市监电话，叫陈空先把赔偿单带上。离设点满一小时只剩两分钟。

陈空从裤兜掏出秒表，按下顶针。

办公室的钟往回跳。门口的脚步退了出去，钱进桌边的检查单翻回原样。陈空站回九点五十六分的走廊，手往裤兜一按，顶针已经不弹了。

他立刻给小林发微信说：麻烦去物业调周四上午的门禁记录，九点四十前后，能先拍图给我吗。

小林回了个我去问。

十点零五，手机收到她发来的照片。门禁记录上写着周四九点三十八，老宋，西门进。陈空把图保存。几分钟后，小林拿来物业值班室打印并盖章的那份。

十点十四，钱进把他和老宋叫进办公室。

陈空站在门边，目光落在老宋脸上。老宋拉了下袖口，下意识的避开他的视线。

钱进开口问道：“周四那天你几点回店。”

老宋顿了一下，慢吞吞的回道：“中午才回店，上午在外面跑车源。”

陈空直接插话问道：“九点四十呢。”

老宋抬眼随口的说道：“城西，具体记不清了。”

陈空把门禁打印件拍在桌上，压住那张截图，冷冷的说道：“门禁上九点三十八，你刷的西门，你刚才说中午才回店，两句话，你自己挑一句。”

老宋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老宋心虚的改口道：“那天我回店是为了拿东西，你们别乱说。”

陈空把纸往前推，咄咄逼人的问道：“你刚才说中午才回来，现在又说进来拿东西，哪句算数。”

钱进拿起纸，先看物业章，再对卡号，认真的问道：“这个记录从物业后台调的。”

小林站在门口老实的回道：“我找物业值班室导的，原件还在他们那儿。”

老宋没伸手拿纸，硬着头皮说道：“进来拿东西，不等于回来上班。”

陈空冷冷的说道：“你刚才说压根没回店，结果九点三十八刷了西门，你进店拿什么，谁能证明。”

老宋看了眼钱进，没接话。

钱进把门禁记录和后台截图并在一起，沉着脸说道：“老宋，交钥匙，你今天不用在这儿干了，收拾私人物品走，后台权限现在停掉，原始日志照样会核。”

老宋不服气的急道：“你凭他一张纸就让我走。”

钱进把车钥匙推回去，毫不客气的说道：“门禁原件能核，还有账号和聊天记录，你有异议写说明，现在收东西，离开车行。”

钱进把赔偿单翻到金额栏，干脆的说道：“王先生这单损失一万二，从老宋押金里扣，陈空不用担这笔，后台原始日志出来再核责任。”

老宋死死的捏着钥匙，脸色发白的说道：“我的押金还没结。”

钱进把纸收进文件夹，冷淡的说道：“结算时按单子走，你可以申诉。”

老宋站起身，没骂人，也没跟陈空争。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拿起外套出门。

小林把门禁打印件收回去。陈空想说声谢谢，结果开口却只喊道：“前台。”钱进刚才明明叫过她小林，他舌头却找不出那个名字。少记住一个客户，可能就少接一单。他按最低提成三百二十七块算了下，月底那八百奖金也悬了。

陈空看着那张门禁纸。十分钟前，他手上还没有这个时间点呢。

上午十一点二十四，老宋把杯子和外套装进纸箱。走到柜台边，他把一叠单子重重的摔在台面上。一张纸翻开，抬头是长庚车行，手写电话露出前几位是一三八六二。

陈空伸手去拿。

老宋先一步抽走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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