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井底

陈默没有伸手接那杯茶。

他站在五步开外，枪口斜斜垂向地面。

“你叫什么？”陈默开口。

老者把杯子搁在井沿，缓缓站起身。“名字不重要，你可以叫我穆萨。”

“阿拉伯语，是摩西。”穆萨唇角微扬，“想来你也不在意这个。”

“我只关心，你怎么确定我会来。”

穆萨抬手指向井边那枚弹壳：“因为你捡到我留下的记号。”

陈默弯腰拿起弹壳，7.62毫米，弹底刻印的俄文字母一模一样。他把两枚弹壳并排比对，抬眼看向穆萨。

“油田那具尸体，是你安排的？”

“不是。”穆萨轻轻摇头，笑意敛去，“那人是我的手下哈桑。我派他去油田接应你，给你带路。可等他赶到，叛军已经包围油田，他来不及脱身。”

陈默盯着穆萨的脸，静静看了三秒。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二十年前，我是萨赫勒安全咨询的合伙人，后来主动退出。公司在做一些我不能接受的勾当。”穆萨低头看向脚下井口，“这口井往下八十米，藏着一扇铁门。门后，就是他们设在萨赫勒的秘密档案库。所有交易记录、人员名册、资金往来，全都存放在里面。”

“他们是谁？”

“就是你一直在追查的那群人。”穆萨说，“棋手、骑士、主教，代号换过无数次，但组织从未变过。”

晨光铺满整片洼地，陈默看清穆萨的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断口陈旧，皮肉长出圆润的疤痕。

“你的手怎么回事？”

穆萨低头扫了一眼，把断指藏进长袍袖子。“二十年前我打算抽身离开，他们要我留下一点念想。”

陈默不再追问，蹲在井口，向下张望。井口不大，这本质是通风井，底下有不小的空间。

“你怎么下去的？”

“我的膝盖扛不住，再也下不去了。”穆萨从长袍内侧掏出一卷图纸，递向陈默，“地图给你，里面有你要找的答案。”

陈默接过图纸展开，标注清晰：从井口垂降到底，左转，穿过三十米通道，便是双开铁门。门后分出三间屋子，档案室、通讯室、物资库，档案室正对大门。

他折好图纸揣进口袋，从后腰取出绳索。穆萨静静看着他做准备，忽然出声：“里面两名看守，十二小时一轮换。这个时间点，换班的人刚进去。”

陈默手上动作一顿：“你清楚里面守卫人数，自己却下不去？”

“没错。”

“为什么不找其他人？”

穆萨望向他，眼底掠过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我等的人，一直是你。”

陈默沉默不语，他把绳索固定在井口石块上，打两个绳结，用力拽紧确认牢靠。接着检查枪械，清点弹匣子弹，打开保险。做完所有准备，抬眼看向穆萨。

“我上来的时候，你要是不见了，我一样能找到你。”

“我不走。”穆萨重新盘腿坐回棚下，把铜壶放回火堆，“茶凉了，味道就差了。”

陈默攥紧绳索，翻身下井。

井底空间比井口宽阔，约莫两平米。松开绳子，他伸手摸索岩壁，指尖触到冰冷金属门框，铰链完好，门半掩着。轻轻推开，一股厚重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拧开手电，光柱照亮一条通道。水泥地面，两侧裸露岩壁，开凿痕迹清晰。通道走向，和图纸完全吻合，向左延伸。

往前走三十步，光柱落在一扇门前。门缝透出微弱灯光，夹杂着说话声。

陈默关掉手电，眼睛贴向门缝。里面是一间小屋，两个人坐在桌边打牌，穿便服，腰间都别着手枪。墙边斜靠着两把AK，保险关闭。

他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枪托轻敲两下门板。

屋内谈话戛然而止，一秒后，椅子摩擦地面，脚步声靠近。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张脸探出来。

陈默不给对方反应机会。左手卡住门缝，右手枪托狠狠砸在那人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栽倒。他顺势推门，第二个看守已经起身，手正摸向腰间配枪。陈默抬手一枪，子弹命中对方右肩。那人身子一转摔在床上，手枪脱手落地。

全程不到四秒。

他快速巡查房间，左侧物资库，右侧通讯室，正中最大的房间就是档案室，靠墙立着三排铁皮档案柜，柜子贴着编号。陈默上前拉开第一个抽屉，塞满各类文件。

翻了几份，全是法文与阿拉伯文，记录武器交易明细。翻到第三份，他动作僵住。这是一份人员档案，附带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人一身军装，左眉骨带着一道新鲜愈合的伤疤。

是三年前的他自己。

档案后面夹着一页纸，写着任务代号与简要说明。最后一栏写着：处置方式：清除。执行人：秃鹫。

他抽出这张纸，折好贴身收好，继续翻阅。翻到第四份，找到一本通讯录。记载所有和这个组织勾结的人员，按地区划分。欧洲一栏，第一个代号主教，第二个骑士，第三个，火狐。

陈默盯着这个名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火狐，旁边铅笔添了一行小字，笔迹和正文不同，像是事后补记：疑似双面，需观察。

合上通讯录，快速扫过档案柜剩余文件，挑几份核心资料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经过床铺时，看向中弹的看守。那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他，满脸冷汗，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默走上前，蹲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抿紧嘴唇，不肯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终于出声，声音发颤：“孤狼。”

陈默点头，他摸出那枚弹壳，放在对方胸口。“把这个交给棋手。告诉他，我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下次见面，不必再写坐标引我过来。”

他起身走出房间，沿着通道原路返回。身后传来那人急促的喘息，紧跟着压低的通讯呼叫。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走到井底，抓住绳索向上攀爬。

爬出井口，阳光猛地刺进双眼。他眯着眼翻上地面，穆萨还在原地。

“找到了？”

陈默点头。

“里面有火狐的记录？”

陈默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二十年前，我也见过这本通讯录。”穆萨低头望着火堆，声音放得很轻，“当年，我的名字也写在上面。”

陈默长久沉默，在穆萨对面坐下。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棋手是谁？”

穆萨抬起头，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听见这三个字，陈默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呼吸都顿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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