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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手上没疤

《美艳女总裁的神秘司机》 东方飞龙/著, 本章共5698字, 更新于: 2026-10-30 21:23

周三上午九点,董事会准时开。

何敬堂八点五十就到了。老人自己从六楼走下来的,走到会议室门口喘了两口气,摆摆手不让扶。

苏承业九点整进门,穿着一身深灰西装,进门先跟何敬堂打招呼。

“何老,您还亲自来。”

“该来的。”何敬堂说。

九点十分,苏璟进来,坐主位。秦野跟在她后面,在门边站定。

他没有坐下,这间会议室里没有他的位置。

头一个议题是仓库。

老陈把损失报了一遍:西库烧毁面积四百平,存货损失一百七十万,投标原件完好,保险公司的人明天到场。

“原件怎么完好的?”有人问。

“三楼在东头,火没上去。”

“那是运气好。”

苏承业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运气好?仓库烧了四百平,唯一要紧的东西一件没损,这也叫运气好?”

老陈张了张嘴。

“我的意思是,这一场火来得蹊跷。”苏承业说。

“蹊跷在哪里?”苏璟问。

“起火点。我昨天问过消防的朋友,初步勘察出的起火点不是一处。”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两处。”苏璟说。

苏承业看了她一眼:“你已经知道了。”

“那我也直说。半个月前工地出事,这半个月仓库又起火。”苏承业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这两桩连着看,是有人在动苏氏。”

“是。”

“既然是有人在动,那第一件要紧的事是什么?”

“查清楚是谁。”

“不对。”苏承业说,“第一件要紧的事,是让能查的人去查。”

苏璟没有说话。

苏承业把手抬起来,指了指门边。

“我们公司现在管安保的,”他说,“是一个查无此人的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二叔这话重了。”苏璟说。

“重不重,我说的是事实。”苏承业说,“老陈查了半个月,查到什么?查无此人。人是真的,可这个人在哪里做过什么,一天也查不出来。这样一个人,现在管着我们的库房、资料、夜班。”

“他还管着我的车。”苏璟说。

“璟丫头,我不是跟你抬杠。”苏承业的语气软下来,“我是替你担着心。他来历不明,又不肯说。这样的人放在你身边,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你负不了这个责。”苏承业说,“董事会不是你一个人的。”

何敬堂在这时候开口了。

“老苏,那两个箱子是他抱出来的吧。”

“何老。”

“我听说了,火最大的时候他从三楼抱下来两个箱子。”何敬堂说,“那两个箱子里是这个公司半年的命。”

“那是他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消防的人都不让进,他进去了,这叫应该做的?”

苏承业没有接话。

“我再说一句。我这条老命这个月叫人盯了两回。”何敬堂说,“头一回是他在楼下站着,第二回是他坐在早点铺里,隔着玻璃挡着。”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苏承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何老说的这些,我都认。”他说,“可这些是功劳,不是身份。功劳归功劳,来历归来历。苏氏是一家要上市的公司,安保负责人查不出履历,这一条传出去,谁还敢跟我们签合同?”

“那二叔的意思是。”

“让他走。”

苏璟站了起来。

她站得不快,椅子往后推的声音也不大,可这一下把整个会议室都压住了。

“不可能。”她说。

苏承业抬起头:“璟丫头。”

“我的保镖,我做主。”苏璟说。

这七个字落下来,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接。

苏璟的手撑在桌面上。

“二叔要理由,我给三条。”她说,“头一条:那天夜里他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就说出起火点是两处。消防的初步勘察是第二天下午出来的。他早了十六个钟头。”

“第二条:他进三楼抱出两个箱子,前后四分钟。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够这个公司撑半年。二叔说那是应该做的,那我请问,当时在场的十几个人,谁做了?”

“第三条:他从进公司到现在没有要过一样东西。名分没有,加薪没有,连一张工牌都是我催着才办的。”

“二叔说他来历不明,来历不明是真的,查无此人也是真的。”苏璟说,“可我看见的三样也是真的:起火点是他先说的,箱子是他抱出来的,我父亲临终托人带出来的那一句话,说的就是会有人来。”

何敬堂的手抖了一下。苏承业的脸色也变了。

“璟丫头,那句话你不该在这种地方讲。”

“为什么不该?”

“讲了就是要人人都信。人人都信的东西,将来对不上号,你要怎么收场?”

“我收得了场。”

她坐了下来。

坐下去以后,她把手边那份会议纪要翻了一页,翻得很慢。

“我给一个月。”她说。

“什么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库房、资料、夜班仍旧归他,直接对我负责,不经过任何人。”苏璟说,“一个月以后,董事会再议他的去留。这一个月里,谁要查他,先来问我。”

“你要是护到底呢?”

“我不护。”苏璟抬起眼,“这一个月里他要出一件错,他自己走。”

苏承业看了她很久,最后笑了一下。

“好。”他说,“一个月。”

散会的时候是十点四十。

人一个一个出去。苏承业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停住。

秦野还站在门边。

“小秦。”苏承业说。

“苏总。”

苏承业点了点头,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

“你别怪我。我在这家公司二十二年,学会一样:坐在那张桌子边上的人,不能有一个说不清来历的自己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今天站在门边,听见我们说你一句话也不辩。”苏承业说,“你不辩,是因为你没什么可辩。这就是最难的。”

秦野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你进去的时候怕不怕。”苏承业问。

秦野想了想:“不记得怕。”

“不记得。”

“我只记得三楼的门是凉的。火在西边,三楼的门摸上去是凉的,摸到凉的我就进去了。”

苏承业看着他看了几秒:“你这个人,真不像一个司机。”

秦野没有答。

苏承业往门外走,走到走廊上又回头:“保险公司的人明天来,他们要看的是起火原因。你要是把两处起火的事说出去,保险就赔不了。”

“那怎么说?”

“怎么说不是你的事。你记住一样:话到你这儿为止。”

他走了。

秦野站在走廊里,把这一句在心里过了两遍。

话到你这儿为止。

这句话的意思他懂:两处起火是真事,可真事现在不能说。不能说,是因为说了这一百七十万就没人赔。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那天夜里他从火场出来,手套是黑的。他摘下手套的时候,手指头上有一股闷味。

那股味他闻过,在哪儿闻过,他想不起来。

他想了半分钟就不想了。想不起来的事情他不硬想,这是他醒来后学会的规矩:硬想出来的多半是假的。

十一点,他被叫到苏璟办公室。

苏璟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他说什么了?”她问。

“苏总说,话到我这儿为止。”

“你怎么答的?”

“我没答。”

苏璟转过身。

“那你答我一句。”她说,“两处起火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听您的。”

“我要听你的。”

秦野看着她。

“这件事我不能说。”他说,“说了保险不赔,公司要自己扛一百七十万。”

“那一百七十万,跟找出放火的人,哪一样更要紧。”

“我不知道。”

“你想。”

秦野想了一会儿:“我看哪一样经得起等。赔钱有日子,过了日子就没有了;放火的人没有日子,他今年不动,明年还会动。”

苏璟的眉毛动了一下。

“所以我先不说,等赔完了再说。”秦野说,“赔完以后那两道印子还在,水泥地上的东西烧不掉。”

“你要等多久?”

“等到您不缺那一百七十万的时候。”

苏璟没有说话。

她走回桌边坐下,把桌上的一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

“秦野。”

“在。”

“今天在会上,我父亲的那一句,是我说的。”她说,“不是你说的。”

“我知道。”

“往后别人问起,你也这么说。”

“是。”

苏璟低下头去看文件,看了很久没有翻页。

“出去吧。”

秦野走到门口:“一个月里我要是出一件错,我自己走。”

苏璟没有抬头:“我知道。”

周四傍晚,滨海老码头那一带来了一个外人。

他三十五六岁,个子中等,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下车的地方是码头上头那条斜坡,坡两边全是修船的铺子和卖杂货的小店。

他没有进铺子。他沿着坡往下走,走到一半停住,回头看了看身后。

身后没有人。

他走到坡底,进了一家小饭馆。饭馆里四张桌子,只有一桌有人,三个人在喝酒。

他在靠墙那张桌子坐下。

“吃点什么?”老板娘问。

“一碗面。”他说,“不要辣。”

“好嘞。”

面端上来,他吃得慢,吃到一半,抬头问了一句。

“老板娘,跟您打听个人。”

“打听谁。”

“这一带,”他说,“有没有一个身手很好的男人?”

老板娘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身手很好的男人?”她笑了,“您这话说的,我们这一带扛包的都是身手很好的男人。”

“不是那种。”那人说,“是那种一个人能撂倒五六个的。”

老板娘的笑收了。

“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丢了一件东西。”那人说,“有人告诉我,这一带有一个人很能打。我想请他帮个忙。”

“那您得去厂里找。”老板娘说,“我们这儿哪有那种人。”

那人低头吃面,吃到碗底,把钱压在碗下,站起来走了。

走出饭馆,他没有上车。他沿着码头往东走,走了两百米,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间棋牌室。

棋牌室里烟雾很重。靠里一张桌上有四个人在打牌,外头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染了一撮黄毛,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那人走到沙发边。

“小六。”

黄毛抬起头:“你找谁?”

“有人介绍我来的。”那人在他对面坐下,“姓王。”

“哪个王?”

“王哥说,这一带有个能打的。”

小六把手里的手机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要打架还是要找人。”

“找人。”

“找人做什么?”

“请他做事。”那人说,“我们那边有个场子,缺一个看场的。价钱好说。”

小六笑了一声。

“那你来对了。”他说,“这一带确实有一个。”

“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个子比你高一点,不胖。”小六说,“话少。你跟他说话,他要么不答,要么答两个字。”

“他叫什么?”

“不知道名字。人家叫他秦哥。”小六说,“在苏氏开车。”

“开车?”

“给苏总开车的。”小六说,“就那一位,姓苏的——长得跟画报上撕下来似的那个。”

那人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能打?”

小六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

“上回苏氏地下车库那边有人围过他一回。”他说,“七个人。”

“后来呢?”

“没打起来。”小六说,“他手都没抬,那七个人自己就散了。”

那人点点头。

“他怎么把人喝退的?”

“不是打。”小六说,“是说的。他讲了几句,那七个人就都退了。我听说的是另一套说法,说他一个人能撂倒五六个。我不信那个。我在场,我站得远,看得清楚,他从头到尾手都没抬。”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手上有没有疤?”

“什么疤?”

“刀疤、烫伤、什么都算。”

小六想了想:“没有。我看得清楚,他那天穿短袖。”

“左手右手都没有。”

“都没有。”小六说,“我还特意看了一眼,白净得很,一点印子都没有。”

那人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他说话什么口音?”

“没什么口音。”小六说,“就是本地话。可他不是本地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本地人?”

“他从来不说自己是哪儿的。”小六说,“问急了就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

“是。”小六说,“他不装,也不躲,就说不知道。你说气人不气人。”

那人又问:“他平常几点下班。”

“那谁知道?”

“他常去哪儿?”

“跟车呗。他还能去哪儿?”

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沙发上。

小六的眼睛往信封上瞟了一眼,没有伸手。

“王哥说了,”那人说,“这五百是茶钱。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再给。”

小六把信封收起来,收得很快。

“您贵姓。”

“我姓王。”

“哦。”小六说,“那您跟王哥是本家。”

那人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还有一样。”他说。

“您说。”

“我来问过的事,不要跟人说。”

小六的脸色正了正:“这个我懂。”

“不是懂不懂的事。”那人说,“你要是说了,往后你在这条巷子里就待不住了。”

小六咽了一口唾沫。

“您放心。”

那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他说,“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他什么都不说。”

“那他有没有梦话、酒话,说过什么地名?”

小六想了很久。

“没有。”他说,“他不喝酒。”

那人点了点头,出去了。

棋牌室里的烟雾还在。小六坐着没动,过了半分钟才把信封往怀里塞了塞。

那人回到坡上,上了车。

车是一辆灰色的旧车,停在斜坡顶上。他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先把车窗关严。

然后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手机。

他按了三个数字,等了很久。

“喂。”那头说。

“是我。”

“说。”

“找到了一个。”他说。

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什么样?”

“三十来岁,给一个姓苏的开车的。”那人说,“本地混混说他一个人能撂倒五六个。混混的话不可全信,可五六个混混要是全在吹牛,也吹不到一块儿去。”

“还有什么?”

“他说那个人手上没有疤。”

那头静了几秒。

“没有疤。”

“是。混混说得清楚:短袖,白净,一点印子都没有。”

“这一点你确定。”

“确定。”那人说,“我问了两遍。”

那头又静了一会儿。

“还有别的吗?”

“有一样不好。”那人说,“那个人什么都不说。问他是哪儿的人,他说不知道。混混说他不像是装的。”

“不像是装的。”

“是。”

那头笑了一声,笑得极短。

“那就对了。”那头说,“真会装的人,是要给你一个说法的。他连说法都没有,说明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那下一步。”

“先别动他。”那头说,“你再待几天,把他的日子摸出来:几点出门,几点回来,走哪条路,跟什么人说话。”

“要多久?”

“十天。”

“十天以后呢?”

“十天以后我再告诉你。”那头说,“在此之前,你只许看,不许碰。”

“明白。”

“还有一样。”

“您说。”

“你问过混混的事,”那头说,“把尾收干净。”

那人看着方向盘。

“收不干净。”他说,“那个小六嘴不严。”

“那就让他严。”

那人没有接话。

“我知道了。”他说。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发动车,从斜坡上开了下去。

车过老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码头上亮着一排灯,灯下有工人在收缆绳。

他没有再看。

同一天晚上九点,苏氏办公楼。

秦野在四楼的库房里。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从明天起夜班的安排:两个人一班,一班六个钟头,交班要在门口登记。

他把这张纸贴在库房门内侧,贴完用手抹平。

然后他绕着库房走了一圈,把四扇窗户一扇一扇推上,插销插好。

走到最后一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窗外看。

窗外是后院的灯,灯下有个人在抽烟。

秦野看了两秒钟,把窗户关上了。

他回到门口,把门锁了三道,用手推了推,推不动。

下楼的时候他遇到老陈。

“明天起夜班两个人。”老陈说。

“是。”

“我贴了表。”秦野说,“交班要登记。”

“登记什么?”

“几点来的,几点走的,这一班有没有事?”秦野说,“没事也要写没事。”

老陈笑了一声:“你这个法子,他们要骂的。”

“骂也要写。”

老陈摇摇头走了。

秦野回到后楼那间小屋。

屋里的灯是坏的,他拧了一下不亮,就着走廊的光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他坐在床边,把鞋子脱了。

脱完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是白的,手背上没有一点印子。

他看了两秒钟,把手放下,躺下了。

躺下以后他闭上眼睛。

他没有做梦,也没有想起什么。

窗外后院那盏灯亮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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