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石甲兽

天光破开夜色，屋内亮起朦胧。贾稹睁开双眼，视线右上角，冷白数字已降至1371。

他坐起身，手指抚过枕边短刀，刃口完好无损。

推开土屋房门，晨间寒气扑在脸上。

贾稹敛了敛神，径直朝镇外废弃矿区走去。

十丈之内，世间所有生灵的灵髓读数，自动浮现在他视野中。这是无需耗费心神的基础感应，也是他在这个世道里最大的依仗。

一路行来，路边觅食的野狗、草丛里仓促窜过的野兔，大大小小的寿数读数在他眼底接连闪过。

越是靠近矿区，周遭草木越发稀疏，空气里漫开一股厚重的土腥与异兽戾气，沉闷得让人心悸。

矿区入口乱石嶙峋，断折腐朽的矿木歪斜插在泥土之中。几头石甲兽正慢悠悠游荡在乱石堆间，厚重石甲摩擦石块，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贾稹脚步一顿，隐住身形，目光沉沉扫去。三团清晰的数字落进眼中：三年、五年、两年。

他的眼底冷光微凝，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三头石甲兽寿元尚且盈裕，若是贸然上前缠斗，必然耗力耗时。一旦负伤，疗伤耗去的资源、耽搁的时间，都会浪费视野里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就在他准备绕行深入的刹那。

风，突然停了。

死寂瞬间笼罩整片区域，原本散漫游荡的石甲兽，动作齐齐僵滞，硕大坚硬的头颅同步转向贾稹藏身的方位。

视野里，那头寿元五年的石甲兽，眼底戾气陡然暴涨，原本平稳不动的寿数读数，竟在一瞬之间剧烈震颤。

——

数息过后，莫名的压迫感悄然褪去。

石甲兽群恢复常态，重归漫无目的游荡，仿佛方才的异变只是错觉。

可贾稹的心神，已然绷到极致。

兽类凭借本能趋吉避凶，这般莫名躁动，绝非偶然。

危险未消，只是隐匿。

贾稹脚下不停，反而加快脚步，向着矿区深处行去，意图尽快完成自己定下的目标。

残垣断壁纵横交错，地面铺满厚厚的碎石与积尘，越往深处，荒寂与阴森越是浓重。

他用基础感应仔细扫向四周，视野内空空荡荡，不见妖兽读数。

脚步放缓，踏上一处凸起的高台，反复变换角度清扫周遭区域，谨慎至极。

片刻后，视野深处掠过两道读数：一头寿元一年，另一头十个月。

残存体魄依旧具备基础战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兽爪划伤皮肉，徒增伤势损耗。

几番细致筛查，确认这两头妖兽同样不适合狩猎，贾稹收回感知，继续向矿区最深处行进，最终抵达一处大半垮塌的洞口。

断石堆叠封堵洞口，内里漆黑幽深，浓稠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响。

他驻足洞外，稍作调息，主动将感知穿透厚重石障，探向漆黑洞内。

刻意穿透障碍物，精神力当即消耗，太阳穴泛起浅淡酸胀。

视野里一片空茫，不见任何灵髓读数。

贾稹敛息凝神，眉心收紧，主动加重精神力输出。

压力缓缓升高，酸胀感顺着眉心蔓延至太阳穴，泛起细密的刺痛。

他耐着不适，微调感知覆盖范围，一寸寸清扫洞内死角，确认没有潜伏妖兽、排除群居兽巢隐患。

确认浅层安全后，他躬身钻入洞内，纵深七丈有余。

终于，阴暗潮湿的洞壁阴影深处，一道庞大的躯体蜷缩静卧。

浮在它头顶的数字刺得人眼明：11天。

贾稹的感知落上去，那层属于活物的脉搏般震颤已经微弱涣散，只剩一点余息。

寿元将尽，肉身机能必然大幅衰败，力量和速度都会随之滑落，是绝佳的狩猎目标。

即便如此，贾稹依旧没有贸然出手。

他放轻脚步，寻石静坐，隔着重重暗影锁定猎物，耐心蛰伏等候。

暮年妖兽体力衰败，短暂休憩后必会挪向深处巢穴，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松懈，便是猎杀窗口。

整整一个时辰。

他屏息凝神，肌肉微绷，呼吸压至极轻。耐住枯燥与精神消耗，死死锁定猎物，静待最佳时机。

终于，阴影中的石甲兽迟缓起身。

四肢动作笨重迟滞，每一步挪动，厚重石甲都摩擦出沉闷的咯吱声响，朝矿洞最深处缓慢挪去。

贾稹即刻起身，碾石无声，保持二十步的安全距离，悄然尾随。

洞内昏暗，他全靠感知牢牢咬住那行代表石甲兽的读数，精神持续集中，太阳穴的酸胀一点点加重。

直至洞内最深处，石甲兽背靠冷壁趴伏落地。

长途跋涉后的极致疲惫，让它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时机已至。

贾稹攥紧刀柄，躯体骤然前冲。炼气中期的修为尽数催动，短刀划破黑暗，直刺妖兽脖颈外壳衔接的缝隙。

利刃贯体。

低沉的闷响在矿洞内回荡，庞大的躯体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确认妖兽彻底断气，贾稹半跪在地。划开坚硬的石质外皮，剥离兽甲，再小心翼翼挖取内核的妖丹。

碎石尘土沾满衣袖，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诸事完毕，他收起妖丹与兽材，起身朝矿洞外折返。

踏出矿洞，外界的日光落上身来。

颅内积压的疲惫轰然爆发。

凝神锁定、穿透黑暗的持续探查、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让他心神彻底透支，太阳穴突突剧痛，眩晕翻涌而上。

这是他今日冒险付出的代价：实打实的神魂损耗。

贾稹走到一块硕大的卧石旁，背靠粗糙石面滑坐而下，闭上眼睛。

指腹按住两侧太阳穴，缓缓调整呼吸，舒解翻腾的头痛。

妖丹加上全套兽材，至少能换十五枚灵石。

砖洞里存着二十三枚，再加十五枚，一共三十八枚。距离五十枚的动身目标，只剩十二枚。

目标近在咫尺，贾稹心底却无半分轻松。

这般寿元将尽的暮年妖兽，再要碰上，恐怕很难。今日侥幸得手，收益的背后，是极致的谨慎与巨大的精神损耗。

更让他心有余悸的，是矿区入口那一场无由的异变。

此刻精神透支，状态虚弱，再回想方才兽群莫名的躁动，心底寒意愈发清晰。

危机根本从未消失，只是一直隐于暗处，静默观望。

今日侥幸全身而退，并不代表每一次都能这般好运。

——

头痛平复，他收拢好全部身家，动身折返小镇。

归程刻意经过集市墙角，正是老乞丐所在的位置。目光淡淡一扫，依旧没有数字。

墙角那人裹着脏破的厚棉袄，埋首缩膝，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死寂杂物。

贾稹脚下节奏平稳，目不斜视，路径分毫未偏，从一旁走过。

踏出三步。

他整个人的状态，在无人窥见的瞬间，彻底变了。

原本松弛落地的脚掌，每一次踩上地面都变得极轻，刻意抹去了所有行走的惯性。

周身松弛的皮肉悄然锁死，肩背平直僵硬，没有一丝晃动。他依旧维持着平视前方、神色漠然的模样，面上找不出半分异样。但呼吸已经压至极缓，胸腔起伏微得几乎无法辨识。

不是莫名其妙。

一道无形的落点，死死扣在贾稹后心。

他不能回头。一旦转头，哪怕只是分毫侧目，这份刻意维持的稳态便会崩裂，让暗处那道未知的窥探，摸清他的深浅、摸清他的忌惮。

右手悄然贴住腰间刀柄，呼吸压得更浅，脚下步子不露声色地加快，一步一步，远离这片区域。

——第02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