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看得见吃不着

天光刺破夜色，贾稹睁开双眼，视野右上角数字定格1369。

他坐起身，手指抚过枕边短刀，刃口完好无损。

砖洞夹层内，四十枚灵石安安稳稳存放在粗布袋，距离储备目标，还差十枚。

束好衣摆，短刀牢牢别在腰侧，灌满水囊，将干粮裹进衣襟。

推门踏出土屋，料峭寒气扑面而来，刺得皮肤发紧。

途经集市墙角，他目光淡淡一瞥。

老乞丐栖身的位置只剩一堆凌乱枯草，人已不见踪影。

贾稹敛去心绪，按照昨日敲定的计划，朝镇外矿区行去。

十丈基础感应范围内，生灵的寿数读数次第浮现在视野。道旁窜过的野物、碎石底下蛰伏的小虫，明暗交错，数字一闪而过。

抵达矿区入口，遍地乱石狼藉，断裂腐朽的矿木斜斜戳进泥土。三头石甲兽正于乱石堆间游荡，读数清晰落入眼底：两年、七年、三年。

这些妖兽寿元充盈，肉身强横，与之缠斗势必要消耗大量体力，得不偿失。

贾稹脚下未做停留，向着矿区更深处继续行进。

矿道残垣交错，厚密尘土铺满地面。跋涉半个时辰，周遭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阴冷，石壁之上覆满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苔藓。

他登上一处凸起的高台，不断变换角度铺开感知，视野深处亮起两道微弱读数：一年，十个月。

即便已是暮年，两头妖兽依旧保有基础战力，贸然出手，稍有不慎便会负伤。

贾稹继续向内穿行，一路小心避让，一座庞大废井骤然出现在眼前。

井口宽达三丈，边缘爬满湿滑苔藓，黑沉沉向下延展，深不见底。

他本只是绕路搜寻暮年石甲兽，并未打算靠近这处深井。

就在这时，一缕独特韵律自地底悠悠飘了上来。气息微弱，却辨识度极高——那是灵髓结晶独有的能量波动。

距离太过遥远，他的感应只能捕捉到微弱的静律波动。

贾稹浑身瞬间绷紧，转头将周遭一圈尽数扫过：满目乱石荒滩，不见半道人影，也不见读数靠近。

确认周遭安全，他趴在井沿，缓缓加重精神力向着漆黑井下探去。

细碎光点渐次亮起，是灵髓结晶。

心脏撞击胸腔，贾稹拇指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将心底翻涌而起的贪念强行按捺下去。

岩层之间封存着大片灵髓晶体。若是折算成灵石，这份财富足够让自己在任意一座中等城池安家立足，甚至可以支撑修为一路冲击至筑基。

可灵髓，是官府明令管制的违禁之物。

竖井深不可测，仅凭孤身一人，就算冒险下到井底，也未必能够顺利折返地面。

镇口关卡盘查严密，只要灵髓结晶向外溢散一丝波动，便会被监察司的探测法器捕捉。

开采、搬运、脱手，重重关卡横亘眼前。近在咫尺的灵髓结晶真切埋在脚下，他却看得见，拿不到。

贾稹缓缓起身，最后一次望向漆黑井口，把竖井的方位和周遭乱石牢牢标记在脑中。沿着来路向外折返。

碎石在鞋底摩擦，一路收敛气息，尽量不激起多余动静。行至矿区出口，三道身影已然拦在前路。

为首的男子不过二十出头，深蓝制服笔挺利落，胸口菱形晶徽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贾稹将视线移至对方头顶，没有数字浮现，只有一行标识：???。

灵力屏障隔绝感应，对方修为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是筑基修士。

他不动声色，看向对方身后两名随从，读数清晰分明：43、51。

体内灵髓节律平稳规整，正是此前在小镇茶馆见到的那两名外勤。

贾稹肩膀微微下沉，侧身避让到路边，头颅略低，摆出底层散修面对官吏该有的姿态。

年轻男子的目光落定在贾稹身上，语调平缓：“在矿区，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贾稹视线垂落，落在脚边一块碎石上，语气平淡：“我只是过来狩猎石甲兽，并未撞见什么异状。”

那双沉静的眼睛在贾稹身上停留两息，细细打量他满身装束与腰间短刀。未曾追问，迈步朝矿区深处走去。

三道读数彻底远去，贾稹抬步离开矿区出口。

并未直接赶回小镇。

他绕到路旁，矮身蹲伏在灌木之后。基础感应持续铺开，反复筛查四方，确认无人尾随后，这才踏上回镇的土路。

推开土屋木门，落下门闩。屋内光线偏暗，贾稹背靠门板站定，纷乱的思绪一层层铺开。

竖井之下藏有灵髓，已是确凿的事实。但只凭孤身一人，开采工具、进出通路、销货渠道一概全无，整件事几乎不存在容错的余地。

监察司已经进驻矿区，目标十有八九便是竖井矿点。若是置之不理，用不了多久，这份残存的机缘就会被对方彻底接管。

就此抽身，固然能够保全自身。但眼睁睁放弃井下那笔巨大机缘，终究难以甘心。

逐一掂量镇上可以联手的人选。

普通矿工眼界浅薄，一旦得知灵髓所在，利益驱使下随时会出卖同伴，风险太高。往来散修大多独行于世，重利轻诺，口头盟约转瞬便能撕毁，同样不可托付。寻常商贩更是绝无胆量触碰官府严管的灵髓，败露便是灭顶祸事。

一番筛选排除，念头落至老陈身上。

那日在杂货铺，对方本可以缄口不言，却特意出言提醒自己少往北边矿区走动。此人消息灵通，手里握有市面上少见的各色物资，周旋各方，既有牟利的动机，亦懂得权衡分寸。

要不要合作？

老陈并不知晓竖井秘事，一旦和盘托出，等于亲手将把柄交到对方手中。谁能保证老陈不会反手把自己出卖？就算他不会告密，一旦合作，往后这桩天大的秘密，便再也不是自己独有的。

到底要不要合作？

这个问题在心底反复冲撞。

联手，才有机会染指那笔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可一旦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贾稹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短刀的刀柄，心中几番摇摆，终究没有下定直接摊牌的决心。

明日，以答谢为由头，前往老陈杂货铺。这次登门，只做试探，观察老陈对矿区和监察司动向的看法，掂量此人的立场与底线。

若对方心性不可靠，便立刻抽身，从此绝口不提此事。

——第0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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