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暗流

日头升至中天，晨间寒气彻底散尽。贾稹睁开双眼，视野右上角，数字定格在1370。

昨日在矿区，透支神魂留下的酸胀钝感，依旧盘踞在太阳穴。此刻稍一转动头颅，便会感到细密的抽痛。

他坐起身，手指抚过枕边短刀，刃口完好无损。

砖洞之内，二十三枚灵石静静存放，安稳无虞。

关好土屋木门，贾稹肩头扛起捆扎妥当的石甲兽兽材，径直朝集市走去。

老陈杂货铺坐落于集市东头。此刻铺门大开，木质柜台擦拭得干干净净，店主老陈站在柜台后边，头顶读数：52年。

贾稹上前，将布包轻置台面，掀开布巾。

莹白妖丹率先滚出，石甲兽完整的兽皮显露出来。

老陈俯身低头，目光落于妖丹之上，指尖捏住丹体缓缓转动检视，又抬手翻看兽皮的切割断面，细细查验成色与完整度。

“暮年妖兽，妖丹成色中上。全套兽材品相完整，没有多余破损。”老陈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贾稹，报出价格：“一共十七枚灵石。”

贾稹心中一动。

先前他估测过这批材料，至多十五枚。多出的两枚，虽然算不上巨款，可放在往日，抠算利润的老陈绝不会松开这个口子。

太平的时候，集市商人个个盯着差价，压价是常态。可最近几日镇上气氛不对，这多出来的灵石，显然不单纯。

贾稹并不多问，俯身清点灵石，尽数收入贴身内袋。数至最后两枚时，指腹刻意在灵石边角稍作停顿，暗自将这笔额外收益记在心底。

砖洞里存着二十三枚，叠加今日收入，共计四十枚。距离五十枚的目标，还差十枚。

老陈将妖丹小心收进木匣，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少往北边走，镇上来了生面孔。”

简单一句提醒，点到即止。

贾稹抬眸望向对方。老陈神色平淡如常，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句善意提点。

“记下了，多谢陈叔。”贾稹拱手致谢，转身走出杂货铺。

废弃矿区就在镇北，猎杀石甲兽必然要去那个方向。老陈特意提点一句，到底是单纯的好心，还是他嗅到了风声，另有别的心思？

立于铺前街口，贾稹目光缓缓扫过街面。

十丈基础感应范围内，周遭行人的读数依次浮起。

确认无人暗中盯梢，他神色自若，沿着镇中街道缓步绕行。

行至茶馆门口，两道格外醒目的身影闯入视野。

二人身着深蓝色挺括制服，衣襟胸口处，一枚菱形的晶体徽记嵌于正中，在日光下泛着凛冽冷光。

贾稹的行进轨迹丝毫未变，目光悄然一瞥。

第一个人，寿命读数：43年。第二个人，寿命读数：51年。体内灵髓充盈、节律平稳，既不像暮年妖兽那般飘摇欲灭，更不是老乞丐那种全然空无的死寂。

菱形徽记的来历，他早有耳闻——灵髓监察司，执掌天下灵髓开采、管控灵髓秩序的官方机构。

这类执掌核心命脉的司署人员，本该驻守各大核心矿城，极少踏足这种贫瘠荒僻、连正经修士都不愿久留的边陲小镇。老陈口中所说的生面孔，此刻终于有了确切落点。

一丝警戒瞬间在贾稹心底拉起。

无名小镇地处荒僻边陲，矿脉微薄，本不值得监察司专门派人下沉巡查。这类官吏到此，通常只有两种缘由：要么地界之内，出现了脱离规制的灵髓异动；要么这片不起眼的土地，已经被上游势力盯上。

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时间线。

他撞见那个没有读数的老乞丐，矿区兽群随之莫名失控躁动，不过短短一日，监察司的人便精准赶到。

重合得太过整齐，很难归为巧合。

仿佛自他那双能看见寿数的眼睛，撞上那片“空无”的一刻起，藏在这片土地之下的东西，就跟着醒了过来。

贾稹步态沉稳从容，视线平视前方，径直从茶馆门前走过。

铁匠铺的打铁声依旧轰鸣，老周赤裸上身抡动重锤，头顶悬浮读数：23年。

刘婆站在竹竿旁晾晒被褥，双手扯动被角，读数四十七，同样没有异动。

沿途往来的商贩、闲坐闲谈的散修，所有生灵，读数全部正常。

他们照常说笑，对正在镇子底下蔓延的暗流一无所知。

确认无人尾随，贾稹踏入自己那间漏风的土屋，落上门闩。

屋内光线昏暗，他背靠木门伫立，静静梳理攒下的信息。

灵石存款四十枚；监察司的人已经进驻无名小镇；还有来历不明、感知不到任何读数的老乞丐。

他低声自语，声音压得很轻：“原先只当是遇上一个诡异的老乞丐，如今监察司也来了。”

这座小镇，已然暗流涌动，处处透着蹊跷。

久留此地，危机只会日渐加剧。

老陈那句“少往北边走”，意思已经非常清楚：茶馆门口那两个蓝衣人，是监察司官吏。矿区在北边，监察司的目标多半也在北边。

可他没有别的退路。

还差十枚灵石，不去矿区，凑不齐路费。原地耗在这里，右上角那串数字只会日复一日持续消减，坐困愁城。

一边是藏在矿区里看不透的诡异，一边是不断削减的倒计时。

算不上选择，不过是两害之中，不得不去赌一次。

他闭上眼，把接下来的规划在脑中走了一遍：天亮出门，绕镇东土路出镇。进矿区不从正口入，从西侧碎石坡翻进去。

若真撞上监察司的人，他们问什么就回答什么，答完便让路。自己只是个猎兽换灵石的底层散修，不起眼，不值得被深究。

这一趟，是拿风险隐患对冲最后的路费储备。一旦凑够，立刻动身离镇。

至于那个神秘的老乞丐，权当从未相遇，不沾分毫纠葛，绝不主动招惹。

贾稹移步屋角，清点随身物件。短刀刃口锋利完好，水囊盛满清水，干粮结余尚可支撑数日行程。

他蹲下身，抠开那块松动的砖块。粗布储袋中只留二十枚灵石，剩余贴身藏在内袋，分开存放。

诸事妥当，他仰面躺上硬板木床。

屋外远处，人声喧哗、铁器轰鸣、沿街叫卖的声响断断续续，透过破败窗棂，悠悠传入寂静屋内。

外头是寻常市井的烟火热闹，屋内只有他一人，清楚看见浮在视野右上角那一行冷白数字：1370。

——第03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