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崔鬼手索命飞鱼服下墨玉微烫

长街碎石蹦起，瓮城千斤闸炸成两半，尘土扑进城门洞子。

深沟尽头，迈出一步的是踩着碎砖的崔百川，头顶悬着拳头大的青锋文胆，三十个锦衣卫缇骑列在两侧，刀锋在雪地里泛光。

尸堆当中立着萧烈，左手拎着喉咙漏风的副百户，右手大拇指摩挲刀柄上的“萧”字印。

咔吧，咔吧。

双膝往下一沉，陈屠狗手里的九环鬼头刀杵进青石板缝隙，虎口震裂渗出血丝，牙关咬的咯咯响。

“伍……伍长……”

半边疤脸涨血，陈屠狗喘不上气。

“举人老爷的文胆……压的人骨头缝都在裂啊！”

后头五百个换防投降的守军趴倒在泥水里，头盔磕着石板，身子发抖。

往前走了三步，崔百川双手上的乌金铁爪互相刮蹭，刺啦一声响。

“镇北侯府的余孽萧烈，盗用塞外邪术，私作乱文妖诗，袭杀朝廷监军！”

抬起右手铁爪，崔百川隔着二十步指住萧烈的眉心。

“跪下，把侯府留下的古籍韵书和半块虎符文心双手奉上，老夫留你一具全尸！”

耷拉着脑袋的副百户眼珠子一瞪，双手抠住萧烈的手腕，喉咙眼冒着血泡：

“崔……崔大人救命啊！”

嗓子眼漏着风，副百户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小人还没死透……气管偏了半寸！大人快动手宰了这小畜生，萧远山那卷青竹书简让他吞了，古籍韵书也在他怀里头呢！”

崔百川双目微眯，盯着萧烈染血的衣襟。

“哦？连兰陵萧氏的文宝都敢毁？”

嘴角往上扯了扯，崔百川两根套着乌金铁爪的手指并拢，往头顶一引。

“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囚，真当自己杀几个秀才就能翻天了？一诗镇百军，这才叫大乾文道！”

嗡！

头顶的青锋文胆一颤，半空的雪花停住，拧成十丈的青色剑罡悬在瓮城出口上方。

剑罡悬空，下头的青石板裂开十几道口子，近处的两个死囚耳朵眼流血。

“崔大人……我还在他手里呢！”

抬头看着罩住自己的剑罡，副百户眼珠子凸出眼眶，裤裆里头一热。

“您这一剑劈下来，小人也得变成两半啊！我是崔家外门的人啊大人！”

“一条没看住门的狗，活着也是丢清河崔氏的脸。”

手腕下沉，崔百川把剑罡往下压了三尺，风声刮过耳膜。

“能给镇北侯府的秘宝陪葬，算你祖坟冒青烟，去吧！”

泥水里的五百守军把脑袋埋进胳膊弯。

“完了……举人巅峰的文胆剑罡啊，十丈长，城墙都能劈开……”

长着冻疮的老兵趴在地上，嘴唇哆嗦。

“刚投过来就要剁成肉泥，秀才跟举人隔着天堑呢，拿头挡啊？这回真死球了……”

独眼充血，陈屠狗胸口三根禁文玄铁钉往外冒黑血，左手撑地想站起来挡在萧烈前头，膝盖骨咔嚓一声陷进碎砖里，腰杆弯着。

“狗娘养的崔老狗……有种冲爷爷来！”

脖子上的青筋鼓起，陈屠狗冲前头吐出一口血唾沫。

“杀人夺宝还满嘴仁义道德，我呸你祖宗十八代！”

萧烈低下头，瞥了一眼手里的副百户，大拇指继续摩挲刀柄上的印子。

“听见没，你主子嫌你碍事呢。”

手腕松了半分。

“别……好汉饶命，我还能咬他一口，我知道崔百川在驿站藏了多少赃银……”

副百户晃着脑袋，血沫子喷了萧烈一手背。

“你家大人不领情啊，说你活着丢清河崔氏的人。”

萧烈右手大拇指从刀柄旧印上滑开。

“大人，驿站地窖里头还有三箱东珠，他全昧下了，救我我就烂肚子里，不救我现在就喊出来！”

副百户抠着萧烈的手腕，指甲盖翻起流血。

“聒噪！”

崔百川指尖下压半寸，石板碎屑弹起。

“你的狗太吵，某替你宰了。”

手腕一翻，萧烈握着豁口断刀贴住副百户的脖子根横向一拉。

“借他精血一用。”

噗嗤！

戴着铁胄的脑袋飞起三尺，腔子里的血往上蹿，半空中那团混着清河崔氏旁支血脉的精血凭空消失。

无头尸身砸进泥水里，抽搐两下便停了。

脑海里，青铜古祭坛嗡的一声颤动，停在九成的二阶刻度槽往前跳了一截，蓄满启动一阶巅峰英灵的血槽。

好家伙，崔家旁支的血稀是稀了点，够劲儿。

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子，萧烈抬起眼皮看向二十步外的崔百川。

“狗替你清理了，接着劈啊，愣着干嘛？”

风刮过城门洞子，呜呜作响，四周没一个人出声。

三十个锦衣卫缇骑握紧绣春刀。

“我眼花了吧？剑罡就在脑门顶上悬着，这小子眼皮都不抬，当着崔大人的面把人脑袋片下来了？”

左边的络腮胡缇骑咽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撞旁边的同伴。

“疯子，死囚营出来的全是疯子！”

同伴往后缩了半步，刀鞘磕在石头上。

“崔大人脸都绿了，这下要把瓮城夷平了吧？”

络腮胡缇骑屏住呼吸。

干瘦的脸皮抽搐两下，崔百川胡子翘起。

“小杂种，找死！”

并拢的双指往下一斩。

十丈青色剑罡撕开风雪，朝着萧烈天灵盖砸落。

剑罡离萧烈头顶不到一丈。

铮！

长街侧后方的屋檐阴影里响起刀鸣。

暗红身影一步跨出十丈，立在长街正中，左手大拇指往上一顶，腰间的绣春刀出鞘半寸。

一缕星力顺着半寸刀锋弹出，啪的一声打在青色剑罡的脊梁骨上。

咔嚓！

十丈剑罡在半空崩裂，碎成青色光点，风一吹散了。

瓮城里的压力散去。

身子一轻，陈屠狗往前一晃，拄住鬼头刀大口喘气：

“活……活过来了？谁出的手？”

旁边老兵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飞鱼服！是锦衣卫上头的大官来了吗？”

风雪里，站在萧烈和崔百川中间的是沈惊鸿，飞鱼服摆动，手指按在绣春刀的刀镡上。

萧烈身上的煞气顺着风扑过去，撞在沈惊鸿身上。

嗡。

左耳垂上的墨玉坠亮起红光，玉面裂纹里渗出一丝血线，贴着沈惊鸿的耳根往下滑。

好烫！

指尖抖了一下，沈惊鸿抬起左手摸向耳垂，触到墨玉的瞬间缩回半寸，呼吸乱了半拍。

师傅留下的墨玉坠十年没动静了，一碰这死囚身上的煞气怎么就发烫渗血？

余光往瓮城外的雪地扫去，沈惊鸿没回头。

眼底掠过星芒，雪地上一百多具尸体飘出的气血红丝钻进地脉往江南流去，刚才萧烈斩杀副百户的地方干干净净，半点气血没往南边漏。

这死囚修的什么路数，能截住流向南方的气血？

双眼微眯，萧烈盯着前头的飞鱼服背影，目光落在她左耳泛红光的墨玉坠子上，大拇指重新搭回刀柄摩挲旧印。

北镇抚司千户沈惊鸿？这女人的耳坠子有点意思，刚靠近我，耳朵根就红了一片，那块破玉跟祭坛煞气犯冲？

先看这帮朝廷鹰犬自己怎么咬。

脑海里的祭坛血槽蓄满，青竹书简化开的才气在经脉里打转，专破权贵铁骑的千古名将虚影在祭坛上亮起轮廓。

“沈惊鸿！你干什么？”

往后退了半步，崔百川头顶的青锋文胆晃了三晃，抬手指着沈惊鸿。

“老夫奉旨捉拿叛国死囚，你敢拿钦天监的断脉星力破我的文胆剑罡？你疯了不成？”

放下摸耳垂的左手，沈惊鸿指尖捻了捻沾上的血渍，大拇指一按，咔哒一声把绣春刀推回鞘里。

“崔镇抚使，谁给你的胆子，在北凉边关动用举人文胆屠戮守军？”

沈惊鸿侧过半张脸，抬眼看向崔百川。

“他们是叛军！这小畜生杀了琅琊王氏的监军王腾，宰了兰陵萧氏的主簿萧远山，刚才还当着老夫的面砍了副百户的脑袋！”

胸口起伏，崔百川用乌金铁爪指着萧烈，唾沫星子喷出三尺。

“人赃并获，按大乾律当诛九族！老夫格杀勿论，有什么问题？”

把豁口断刀往肩膀上一扛，萧烈插了一嘴：

“老狗，话别乱讲啊，张百户和副百户私通北莽左贤王，克扣三万石军粮，我这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在场五百号弟兄都能作证，对吧？”

泥水里爬起来的五百守军一齐点头，扯着嗓子喊：

“对！张百户通敌卖国，将军是为民除害！”

老兵举起手里的长枪晃了晃：

“粮仓里头全是沙土，大伙儿三天没见着米粒了，大人不信去查啊！”

咧开嘴，陈屠狗缺牙的嘴里往外灌风：

“听见没老梆子？耳朵聋了就拿铁爪子掏掏，咱们伍长那是大乾忠良，你上来就要劈死五百边军，我看你才是北莽派来的细作吧！”

“闭嘴！一群贱籍死囚，你们的证词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脸皮涨血，崔百川转头盯住沈惊鸿，咬着后槽牙挤出声音。

“沈千户，你既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又是钦天监观星司圣女，吃的是皇家的俸禄！”

往前逼近一步，崔百川压低嗓门。

“镇北侯府三年前就是陛下亲口定下的谋逆铁案，你今天横插一杠子保这个镇北侯逆党，就不怕老夫回京参你一本，说你观星司圣女吃里扒外，勾结反贼吗？”

跟在沈惊鸿身后的十几个飞鱼服女卫手按刀柄，往前踏出半步，顶住对面三十个缇骑。

挑了下眉毛，萧烈目光在沈惊鸿的耳坠子和后背上转了一圈。

哟，还是钦天监的圣女呢？来头不小啊。

迎着崔百川的目光，沈惊鸿眼皮没动，右手伸进飞鱼服前襟，摸出一卷金线镶边的文书。

手腕一抖，哗啦一声，文书在风雪里展开。

最下头碗口大的北镇抚司紫金大印映着雪光。

“参我？崔大人先看看这道半个时辰前从京都八百里加急送抵驿站的北镇抚司海捕文书吧。”

捏着文书一角，沈惊鸿举到崔百川眼前三尺处。

“看清上头写的名字和罪名，再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活着回京都。”

哼了一声，崔百川低头往文书上扫去。

目光触及头一行朱砂字，崔百川脸上的血色褪尽，脚下踉跄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上的乌金铁爪抖得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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