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光和六年

周野是被饿醒的。天刚蒙蒙亮，草棚外的篝火只剩一堆白灰。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背上的伤口结了痂，一动就撕得生疼。面板还悬在眼前：

【名称：山贼喽啰】

【等级：Lv.1】

【力：4 技：4 敏：4 体：5 意志：2】

【气血：87/100 气力：52/80】

敏，从3变成了4。杀那个大聪明，加的是敏。周野摸了摸肚子，空得发慌，一直在咕噜咕噜的叫唤着，像有人拿手在胃里搅。这游戏，还真会饿。

他先去了溪边。那个AI山贼喽啰已经刷新了，还站在老地方，一动不动，像块插在地里的木头。周野看了它一眼，没再过去。他削了根尖树枝，脱了草鞋，站进溪水里。水很凉，冻得脚踝发麻。他盯着水面，等鱼游过来。

树枝扎下去的时候，一条巴掌大的鱼被钉在溪底。周野把它捞上来，就着溪水洗了洗，生吃了。腥的要命，但他吃得很快，在这个世界，作为野怪的他，倒也不必担心生病问题，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处？

吃完，他走到昨天撞墙的地方，迈步。一步，两步，三步……比昨天多走出去约莫三十步，那堵看不见的墙才重新出现。周野回头望了望草棚的方向，杀一个玩家，笼便子大一圈。

他看向远处青州城的轮廓，在心里算了算，照这个距离，他得杀上几百个玩家，才能走到城门口，这要是想要自由活动，岂不是得屠了全服的玩家，周野没再往下算。他蹲下身，查看这片新多出来的领地。

新领地里有条岔路，通向山腰一处乱石岗。周野在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不是玩家——玩家的尸体会化成白光消失。这是一具NPC的尸体，是个行脚货郎，被人从背后捅死，货担子翻在路边，布匹、针线散了一地。尸体已经凉透了，招来了几只苍蝇。

周野蹲下来，翻了翻货担。有用的不多：一把防身的短刀，比他的豁口砍刀强些；半袋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还有一沓黄纸。黄纸上画着古怪的符箓，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周野的手指停在黄纸上，半天没动，整个人愣在原地，这句话，他太熟了。

太平道。张角。

他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的山野，忽然觉得风都变了味。——如果这游戏的时间线没错，现在是光和六年，明年，就是甲子年。

黄巾起义，要来了，不知为何，周野莫名的浮现一丝兴奋，不论最终如何，他终于算是要见识到那个自己向往的年代了。

正午，山道上过了一队玩家，周野急忙趴在路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玩家说话声顺风飘过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就这，黑风岭，听说有个山贼成精了。"

"论坛上那帖子？横刀立马发的那个？笑死，一个Lv.10的被Lv.1野怪追着打，还死了两个队友。"

"是真的，我表哥在那个新手村，说现在都没人敢单独去黑风岭打水了。"

"官方出公告了吗？"

"没有。不过GM说这是正常AI行为，让大家别瞎传。"

"正常个屁，你见过会蹲草丛的Lv.1山贼？"

"管他呢，等黄巾大事件一开，谁还刷山贼。对了，你们知道吧？说是光和六年秋，张角那边已经闹起来了，青州迟早出黄巾任务。"

"那咱们到时候去投军还是投黄巾？"

"废话，当然投黄巾，前期黄巾给的经验多……"

声音渐渐远了。

周野趴在草丛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这个草丛倒是没有白钻，他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他的事已经传开了，横刀立马在论坛上发了帖。那这就说明来黑风岭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会更加的危险，但同时也能更好的发展了。

第二，官方GM说这是"正常AI行为"——也就是说，暂时没人会来救他，也没人会来抓他，这倒是很奇怪，为何如此明显的异常，但这个游戏系统仿佛默认了他的存在。

第三，光和六年秋，黄巾将起。

周野从草丛里爬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色，眼神中浮现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乱世要来了，而乱世，是他的机会，也是他本就向往的地方。

下午，周野没有再去山道。他在自己的领地里，干起了活，说是干活，更多的是在准备。他选了山道最窄的一段，在两块石头之间挖了个坑。坑不深，半人高，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上面用细枝和枯叶盖好。

西边的崖壁上，他堆了三块大石头，用木楔子卡住。只要抽掉楔子，石头就会滚下去，正好砸在崖下的山道上。做完这些，他坐在草棚里，就着溪水啃了半块干粮。

然后他开始练刀，这具身体弱，但他有办法让它记住。出刀的角度、步伐的节奏、发力的时机——他一遍一遍地练，像当年在拳馆里打沙袋。

夕阳西下的时候，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周野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脚步声比较杂乱，听起来怎么也得有六个人。

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明显的沉稳一些，，他记得，横刀立马。

"这次都把招子放亮点。"横刀立马的声音从山道传来，"那东西明显不是普通野怪，说不定是隐藏的彩蛋，或者说隐藏的小BOSS，它会设伏，会挑软柿子。我研究过昨天的路线，它大概率藏在北边林子和溪边芦苇荡。"

"哥，不至于吧……"一个声音嘀咕。

"铁壁，你要是不信，可以走最前面。"

周野趴在草棚后，眯着眼看。来了六个人。除了横刀立马和追风少年，还有四个新面孔：

【铁壁 Lv.6】【百步穿杨 Lv.7】【悬壶济世 Lv.5】，还有一个落在最后的【阿虎 Lv.5】。

阵型很稳。两个近战顶前，弓手居中，药师押后，比前几次要严谨的多，周野没有动，他退进林子，绕向南边。第一刀，要砍在最疼的地方。

铁壁第一个踩中了陷阱。他走到那段窄道，脚下一空，整个人栽进坑里。坑底的木桩从下往上，扎穿了他的小腿和大腿，虽然疼痛反馈已经很低，但整个的贯穿还是让他惨叫起来。

"啊——！！"

惨叫声惊飞了满山的鸟。

"有埋伏！"横刀立马厉喝，"别乱跑！"

周野就在这一瞬间，从崖上抽掉了木楔子。三块大石头轰隆隆滚下去，带着碎土和草皮，砸向山道。几个玩家四散躲避，阵型彻底乱了。那个叫百步穿杨的弓手被碎石砸中肩膀，整个胳膊立马软了下来，弓也脱了手。

周野已经不在崖上了，趁着他们混乱，悄悄的绕到了队伍后方。悬壶济世此时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掏药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那片阴影，朝着铁壁喊："别动，我这就——"

话语还没说完，短刀从后面说过来划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嗬嗬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无法再呼救。

【掠夺成功：急救·入门】

一股温热的知识涌进周野的脑子——止血、包扎、正骨、辨药。他愣了半秒，随即回神，一脚踢翻药师的尸体，钻进了林子。

"他杀了药师！"阿虎的声音都变了调，大声的呼喊着。"追！他跑不远！"横刀立马提着枪，第一个追进了林子。周野在林子里跑，他的气力条在狂掉，肺像要炸开，背上的旧伤又崩开了，血顺着腰往下淌，他没有傻乎乎的直线逃跑。绕了个弯，又回到了崖下。

追进林子的是横刀立马和追风少年。另外两个，一个在坑里，一个被石头砸懵了，都没跟上来。周野从崖壁后的阴影里闪出来，截住了追风少年。追风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剑都没拔稳，慌乱的往前胡乱的划着，大声的呼喊着“别过来，别，滚开！！滚，，嗬嗬。”周野一刀挑开他的剑，反手抹了他的脖子。

【掠夺成功：敏+1】

追风少年倒下去，化成白光。周野转头。

横刀立马就站在十步外，端着枪，没有动，静静的看着周野，"你果然会挑人。"横刀立马的声音很平，"我玩全息格斗三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AI。"

周野没说话，当然，他也说不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横刀立马握紧了枪，"但游戏里，再聪明的怪，也只是怪。"

长枪刺了过来，那一枪很快，也很精准，直取周野咽喉。周野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脸过去，带起一道血痕。紧接着第二枪横扫而来，周野向后一仰，腰几乎弯成九十度，枪杆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堪堪躲过这第二枪，横刀立马借横扫的势头，枪尾一摆，反手再次刺了过来。

周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快速的做出了反应，没有躲闪，他迎着枪冲了上去，身体微微一偏枪尖没入他的左肩，剧痛炸开，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捅进了骨头里。

但周野等的就是这一下，枪是长兵器，而长兵器最怕的，就是被人近了身。他已经到了横刀立马面前，右手短刀狠狠的捅进了横刀立马的肋下，接着狠狠的在他的身体里搅动着，横刀立马立刻失去了力气，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化作一阵白光消散。

【掠夺成功：力+1】

【掠夺成功：枪术·入门】

周野松开刀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天又黑了，左肩一个血窟窿，还在不停的流着血，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他急忙摸出最后一枚金疮药，敷在肩上，伤的很重，但也止住了血，缓慢的恢复着，

系统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掠夺成功：力+1】

【掠夺成功：敏+1】

【掠夺成功：体+1】

【掠夺成功：急救·入门】

【掠夺成功：枪术·入门】

【名称：山贼喽啰】

【等级：Lv.1】

【力：5 技：4 敏：5 体：6 意志：2】

周野看着面板，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他抓起横刀立马掉在地上的长枪，撑着站了起来。枪杆入手，沉甸甸的。他明明从没练过枪，可这杆枪握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认识了很多年，他尝试着抖了个枪花，兴奋感让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周野提着枪，走到领地的边缘这一回，他朝青州城的方向，又走出了很远，远到他看见山下官道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移动，那不是商队。

是流民。

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沿着官道，朝青州城的方向逃，周野站在山崖边，晚风吹起他的乱发。他知道，那些火光意味着什么，光和六年秋，而明年，甲子。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周野低声念着，声音散在风里。

忽然，一只乌鸦落在身后的枯枝上，他回头看了看那只乌鸦，它的眼睛是红的，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面板弹了出来：

【个体"山贼喽啰"异常性：中】

【处理建议：持续观察】

【指令来源：■■■】

周野盯着那三个黑方块，忽然对着那只乌鸦，一字一句地说："看够了吗？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喉咙里滚出来的，还是那句——

"此路……是我开。"没有回应，乌鸦歪了歪头，扑棱棱飞走了。

山下的流民，还在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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