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卷王何苦为难卷王

谢衍回到天剑宗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是连夜赶回去的。天剑宗跟天玄宗隔了三座山头，御剑飞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但谢衍飞了一半突然不想飞了，落在中间那座无名山头上坐了半个时辰。山风呼呼地吹，吹得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坐在石头上，掏出传讯玉简翻了翻，天剑宗内部群里消息刷了几百条，全是问他去天玄宗看宗门大比看出什么门道了没有，沈棠是不是真的走火入魔了，她那个睡觉夺冠到底怎么回事。

谢衍一条都没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他总不能跟同门说，沈棠睡着觉化神了，睡着觉拿了宗门大比第一，睡着觉把赵干整走火入魔了。他更不能说，自己看完之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回去睡觉。

他谢衍，修真界第二卷王，卷了八十年，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练剑十二个时辰，连吃饭都在琢磨剑意，居然想回去睡觉？

这像话吗？

谢衍在山头上又坐了一炷香，最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御剑回了天剑宗。回到自己洞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平时这个点他已经练完一轮剑法了，但今天他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蒲团、剑架、丹方架、练功桩，忽然觉得这些东西都在盯着他看，催他赶紧开工。

谢衍深吸一口气，把剑往架子上一挂，往蒲团上一坐。

打坐。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压根没入定。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沈棠裹着被子缩在擂台角落的画面，还有赵干把剑一扔仰天长啸走火入魔的场面。谢衍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重新入定。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再次睁眼，还是没入定。这次他脑子里想的是：沈棠那床被子什么材质的？看着挺厚实，冬天盖应该暖和。他平时打坐根本不用被子，洞府里连床都没有，就一个蒲团，睡一个时辰也是靠在墙上眯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八十年没正经躺下来睡过觉了。

谢衍站起来，在洞府里转了三圈，最后把练功桩旁边那块垫脚的兽皮毯子拖出来铺地上，又把自己那件备用的外袍叠了叠当枕头，往上一躺。

硬。硌得慌。兽皮毯子底下是青石板，躺了不到一炷香谢衍就腰疼。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洞府顶上的石纹，心想这什么破地方，连张床都没有。然后又想到沈棠那床被子，软乎乎的，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就舒服。他躺了半个时辰，越躺越清醒，最后噌地坐起来，把兽皮毯子一卷塞回原处，袍子一穿，提剑出门练剑去了。

练到一半他师弟来找他，说师父叫他去一趟。谢衍收了剑去了主峰，天剑宗掌门赵天罡坐在上首，旁边还坐着两个长老，三个人六只眼盯着他看。谢衍被看得发毛，问怎么了。

赵天罡捋了捋胡子：“你去天玄宗看宗门大比，看了三天，回来之后练剑时间少了半个时辰，打坐少了两个时辰，刚才还在洞府里躺了半个时辰没起来。谢衍，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沈棠传染了？”

谢衍：“……师父您听谁说的？”

“你师弟说的。他说他去找你的时候你正躺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谢衍沉默了。他师弟那个大嘴巴，早晚把他嘴缝上。

赵天罡叹了口气：“谢衍啊，你是我天剑宗首席，八十年来勤勤恳恳，修真界提起你都得竖大拇指。沈棠那套摆烂的做派，你学不得。她走火入魔了才那样的，你没看她修为跌了又涨，涨了又跌，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你不一样，你灵台清明，道心稳固，你学她干什么？”

谢衍张了张嘴，想说她没走火入魔她睡着觉化神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师父这脾气，说了也不信，说不定还得骂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赵天罡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回去练剑吧，下个月的论道大会，天剑宗还得靠你撑场子。”

谢衍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了。

“师父。”

“嗯？”

“咱们天剑宗，有没有那种……软一点的床？”

赵天罡捋胡子的手一顿。

“什么？”

“床。睡觉用的那种。”谢衍比划了一下，“软的，厚的，躺上去不硌腰的。”

赵天罡跟两个长老对视了一眼。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完了，谢衍被沈棠传染了。

谢衍没要着床。天剑宗上下翻遍了库房，只翻出一张竹榻，还是前任掌门午休用的，硬得跟铁板似的。谢衍把竹榻搬回洞府躺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腰上青了一块。他师弟看见了，问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谢衍面无表情地说：“跟床打了一架，床赢了。”

他师弟扭头就去跟师父汇报了。赵天罡连夜开了个会，议题是“如何挽救走火入魔的首席弟子”。会开到半夜，得出一个结论：解铃还须系铃人，谢衍是从天玄宗回来之后变成这样的，得让他再去一趟天玄宗，看看沈棠那走火入魔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看明白了就清醒了。

谢衍第二天一早就被师父打发去了天玄宗，美其名曰“友好交流，观摩学习”。谢衍心里门儿清，他师父是让他去“看清真相幡然醒悟”。但他没戳破，收拾收拾就御剑走了。走之前偷偷把那张竹榻塞进了储物袋。

到了天玄宗，李虚白亲自接待的，一脸警惕。沈棠现在是他天玄宗的宝贝疙瘩，各大宗门天天派人来挖墙脚，李虚白看见天剑宗的人就来气。谢衍赶紧解释：“掌门您别紧张，我不是来挖人的，我是来学习的。”

李虚白盯着他看了半天：“学什么？”

“学睡觉。”

李虚白的脸扭曲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谢衍一眼，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沈棠洞府在西北角，你自己去找她。不过她睡着呢，你别吵她。”

谢衍点点头，往西北角走。走到半路碰见天玄宗大师兄，大师兄看见他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指了指方向：“沈师妹洞府往那边走，门口有个石狮子，看见石狮子就到了。对了，她门口现在多了块牌子，你照着牌子上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你自己看。”

谢衍走到沈棠洞府门口，果然看见石狮子旁边立了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一、来挖墙脚的请回，我不去，别吵。

二、来找我打架的请回，不打，别吵。

三、来找我学摆烂的请排队，每天限三个号，上午两个下午一个，排到再叫，没排到别吵。

四、谢衍除外。

谢衍看到第四条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确实是“谢衍除外”。旁边用小字补了一行：你可以直接进来骂，我听着。

谢衍嘴角抽了抽。他站起来，把木牌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然后推开洞府的门。沈棠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呼吸均匀，脸色红润，嘴边挂着一丝笑。谢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

“沈棠。”

没反应。

“沈棠，我来骂你了。”

沈棠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谢衍深吸一口气，开始骂。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站在门口一顿输出，从她宗门大比睡觉丢人现眼，到她魔尊来了还在睡简直不像话，再到她睡觉夺冠让修真界年轻一辈有样学样，简直罪大恶极。他骂了足足一炷香，口都说干了，沈棠全程没理他，最多翻个身、蹬个腿、嘟囔句梦话。

谢衍骂累了，靠着门框喘气。这时候沈棠忽然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骂得不错……明天继续……”

谢衍一愣。

系统在沈棠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高质量辱骂。骂人者：谢衍，天剑宗首席，修真界第二卷王。辱骂时长：一炷香。修为奖励：+1小境界。】

沈棠迷迷糊糊地内视了一眼丹田，化神巅峰的壁障似乎薄了一丝。

谢衍骂完这一通，觉得胸口没那么堵了。他站直了身子，拍拍衣袍，准备走。这时候天玄宗大师兄端着茶壶过来了，看见谢衍站在门口，问他：“谢师兄，骂完了？”

“完了。”

“那明天还来吗？”

谢衍想了想，看了一眼洞里睡得正香的沈棠，说：“来。”

大师兄点点头，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给他指了个方向：“那你住那边客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对了，木牌上第四条是谁给你写的？”

“我哪知道。”

“沈师妹昨晚上醒了一次，出来写了那块牌子，写完又回去睡了。”

谢衍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洞里。沈棠裹着被子，嘴角那丝笑意好像更明显了一点。

第二天谢衍又来了。这次他骂了一个半时辰，从沈棠摆烂的态度骂到她的睡相不好，从她带坏修真界风气骂到她道号投胎真人取得太难听。沈棠全程没理他，但他骂完之后她修为又涨了一丝。

第三天谢衍骂了两个时辰，嗓子劈了。他哑着嗓子问大师兄有没有胖大海，大师兄给他端了碗灵茶，说没有胖大海，这个也管用。谢衍灌了一壶，第二天接着骂。

第四天他骂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沈棠的枕边除了那本殷九燃送的《论摆烂的哲学意义》，还多了一摞玉简，上面标注着各大宗门的挖墙脚报价。他随手翻了翻，有出灵矿的，有出仙器的，有出帅哥的，合欢宗那份报价最离谱，直接写了“十个男修，各种款式任选”。谢衍脸都绿了。

“你就这么放着？”他问沈棠。

沈棠没理他。

“你不拒绝也不回复，人家会一直来。”

沈棠翻了个身。

“你起码把合欢宗那份退了。”

沈棠嘟囔了一句梦话：“你帮我退。”

谢衍愣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把那摞玉简往怀里一揣，扭头走了。当天下午他挨个给各大宗门回了传讯，落款统一写“天剑宗谢衍代投胎真人回”，内容就一句话：不去，别来。

合欢宗回得最快：谢师兄，你凭什么代表投胎真人？

谢衍回：凭我天天骂她。

合欢宗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串省略号。

第五天谢衍来的时候发现沈棠洞府门口排了队。天玄宗弟子搬了张桌子放在门口，桌子后面坐了个执事长老，手里拿着个本子，跟挂号似的。队伍从门口排到山道上，拐了三个弯。谢衍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名字，有天玄宗本宗的弟子，也有隔壁宗门的，最前面一个名字格外扎眼：赵干。

谢衍扭头看了一眼赵干，赵干站在队伍中间，脸色红润，精神焕发，跟半个月前走火入魔那个衰样判若两人。谢衍问他来干嘛，赵干理直气壮：“学摆烂。沈师姐睡觉能赢我，说明她那套有用，我要学。”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排到几号了，赵干说八十七号。谢衍看了看执事长老手里的本子，当天只放三个号，赵干排八十七，下个月都排不上。赵干一脸无所谓：“排着呗，反正我不急，正好这段时间先练练躺着。”

谢衍往队伍前面瞅了一眼，排第一的是个穿天玄宗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本《摆烂入门》，正紧张地背口诀。谢衍凑过去看了一眼，口诀第一句是“心中无剑，自然躺平”，第二句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翻个身接着睡”。谢衍看得直皱眉，回头问执事长老：“这谁编的？”

执事长老面无表情：“投胎真人醒着的时候口述的，弟子记录的。”

“她什么时候醒的？”

“前天半夜，起来上了个茅厕，顺便口述了这本册子，上完又回去睡了。”

谢衍翻到册子最后一页，作者署名“投胎真人沈棠”，旁边画了个简笔小人躺着比耶。谢衍把册子合上，跟执事长老说：“给我也来一本。”

执事长老看了他一眼：“你排号了吗？”

“我第四条。”

执事长老翻了个白眼，从桌子底下抽了一本递给他：“掌门说了，你是特例，不用排队。”

谢衍揣着册子进了沈棠洞府。沈棠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均匀。谢衍找了个蒲团坐下来，翻开册子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章：如何正确地躺平。

第一步：找个舒服的地方，铺上垫子，最好有被子。

第二步：躺下来，四肢摊开，闭上眼。

第三步：脑子里什么都别想。如果实在要想，就想“我为什么要修炼”，想到你觉得修炼没意思为止。

第四步：翻身，找个最舒服的姿势，睡着。

谢衍把册子合上，看了一眼沈棠，沈棠翻了个身。他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往怀里一揣，站起来走到洞府角落，找了块空地，把储物袋里那张竹榻拖出来铺地上，又从沈棠床上抽了条备用的薄被，往竹榻上一躺。

硬。但比上次好点。他闭上眼，开始按册子上写的来。第一步做完了，第二步做完了，第三步他想了半天“我为什么要修炼”，想到自己卷了八十年还没化神，越想越觉得没意思，想着想着脑子就迷糊了。第四步他没来得及做，因为他睡着了。

谢衍睡着的时候，沈棠睁开了眼。她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竹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谢衍，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继续睡。

系统在沈棠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一名卷王开始躺平。宿主获得额外奖励：修为+1小境界。当前修为：化神巅峰（圆满）。】

【提示：宿主距离大乘期仅一步之遥。下一步突破条件：连续躺平七天不被打扰。】

沈棠闭着眼比了个OK的手势。

谢衍这一觉睡了三个时辰。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洞府里点了一盏灵灯，沈棠还睡着。谢衍躺在竹榻上盯着洞府顶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腰不疼了，脖子不酸了，脑子清清爽爽的，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上次睡满三个时辰是什么时候？八十年前？一百年前？他记不清了。

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竹榻收回储物袋，走到沈棠床边看了一眼。沈棠睡得正香，被子裹得像个蚕蛹，手机搁在枕头旁边。谢衍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本《摆烂入门》，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行字：谢衍，已阅，有效。

写完把册子搁回沈棠枕边，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谢衍又来了。这次他骂了一个时辰，然后自觉地去角落躺下。沈棠睡醒了一次，看见他在竹榻上睡得打呼噜，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他那本册子翻出来，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谢衍，睡相太差，打呼噜，需改进。

谢衍醒来看见那行字，脸黑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地躺回去接着睡了。

就这么过了七天。谢衍每天来，先骂一个时辰，然后躺下睡三个时辰，醒了回客房，第二天再来。他骂的时候沈棠修为涨一丝，他睡的时候他自己修为也涨了一丝。谢衍第八天早上起来内视丹田，发现自己元婴后期的壁障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条缝，再练练就突破了。

谢衍站在客房里沉默了很久。他卷了八十年每天睡一个时辰没突破，来这躺了七天，每天睡三个时辰，壁障裂了？

他师弟第八天来给他送换洗衣物，看见他坐在客房里发呆，问他怎么了。谢衍说：“师弟，你回去跟师父说一声，论道大会我不参加了。”

他师弟大惊：“为什么？师父还指望你上台呢！”

谢衍站起来，把储物袋一收，往沈棠洞府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在天玄宗报了个班，学睡觉。学完了再回去。”

他师弟站在原地懵了半天，最后掏出传讯玉简给师父发消息：“师父，大师兄彻底没救了。”

赵天罡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看完之后茶杯一摔，跟李虚白那天一模一样。他站起来在殿里转了三圈，最后喊来执事长老：“去，把天剑宗库房里那张万年寒玉床搬出来，给谢衍送去。”

执事长老愣了：“掌门，那是您自己用的……”

“送！”赵天罡胡子直抖，“我倒要看看，睡寒玉床能不能把他睡醒！他要是睡不醒，我亲自去天玄宗把他拎回来！”

寒玉床送到天玄宗那天，谢衍正躺在沈棠洞府角落的竹榻上打呼噜。天玄宗弟子把寒玉床抬进来的时候沈棠正好醒着，她坐起来看了一眼那张通体莹白冒着寒气的玉床，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睡得正香的谢衍，扭头问送床来的天剑宗弟子：“这什么？”

“掌门让我送来的，说是给谢师兄睡。”

沈棠走过去摸了一把寒玉床，凉飕飕的，躺上去估计能冻屁股。她回头看了一眼谢衍，谢衍翻了个身。沈棠想了想，把寒玉床挪到洞府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铺了两层褥子，又找了条厚被子搁上面。弄完之后她拍了张照片——用手机拍的，手机没电了四百年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能开机了，虽然没信号，但拍照功能还能用——然后把照片发给谢衍。

谢衍睡醒之后看见手机上的照片，沉默了半晌。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睡着的样子，四仰八叉，嘴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他扭头看了一眼沈棠，沈棠裹着被子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抽动，明显在笑。

谢衍脸黑了。他走过去把寒玉床上的褥子掀了，直接躺上去。凉得他浑身一哆嗦，但他咬着牙没起来。躺了半炷香，他感觉后背的凉意慢慢变成了温润的灵气，顺着脊背往上走，整个丹田都被熨帖得暖融融的。谢衍闭上眼，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沈棠听见他的呼噜声，翻了个身，也睡了。

系统在沈棠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连续躺平五天。剩余两天达成突破条件。请继续保持。】

沈棠闭着眼比了个耶。

第二天谢衍他师弟又来了，这回是来送传讯玉简的。天剑宗掌门赵天罡亲自发的消息，就一句话：谢衍，你再不回来，首席弟子的位置我换人了。

谢衍躺在寒玉床上看完消息，回了一句话：师父，寒玉床挺好睡的，谢谢师父。

赵天罡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串省略号。

谢衍把玉简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接着睡了。沈棠在旁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师父是不是快气炸了？”

“嗯。”

“那你回去哄哄他。”

“不回去。”

“为什么？”

“回去就不能躺着了。”

沈棠在被子里闷笑了一声。谢衍也笑了一声。两个人并排躺着，一个裹着被子，一个盖着薄被，呼噜声此起彼伏。洞府外面的队伍排得更长了，执事长老把每天限三个号改成了限五个号，还是不够。李虚白干脆在沈棠洞府门口开了个摆烂培训班，一期七天，学费十块上品灵石，报名的人从山门口排到了后山灵泉。

赵干终于排到了号。他走进沈棠洞府的时候，看见角落里躺着两个人，一个沈棠，一个谢衍，并排睡，呼噜声此起彼伏。赵干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回头问执事长老：“这什么情况？”

执事长老面无表情：“教学演示。”

赵干咽了口唾沫，找了个蒲团坐下，开始按《摆烂入门》上的步骤来。躺了半个时辰没睡着，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睡着。他听见旁边谢衍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又听见沈棠嘟囔了句“你呼噜小点”，两个人又安静了。赵干躺到天黑，终于迷糊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赵干醒过来，内视了一眼丹田，发现自己的元婴松动了一丝。他愣了半天，扭头看了一眼沈棠和谢衍，两个人还在睡。赵干站起来，拍拍衣袍，对着还在睡的两个人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回去之后他跟同门说：“投胎真人那套是真的管用，我躺了一天，元婴松动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报名费涨到了二十块上品灵石。

沈棠对此一无所知。她还在睡。谢衍也还在睡。天剑宗掌门赵天罡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御剑来了天玄宗。他走进沈棠洞府的时候沈棠刚好醒着，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黑着脸冲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谢衍他师弟。

赵天罡一眼看见角落里寒玉床上睡得正香的谢衍，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沈棠的鼻子就要骂。沈棠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墙上的木牌第五条：天剑宗掌门请先排号，每日限一个，今日已满，明日请早。

赵天罡低头看了看木牌，又抬头看了看沈棠，最后扭头看了一眼睡成猪的谢衍，深吸了一口气，跟李虚白一模一样。

“行。”赵天罡把袖子一甩，“我明天来。”

第二天赵天罡来了，没骂人。他站在沈棠洞府门口，问沈棠：“你跟我说实话，谢衍到底怎么回事？”

沈棠靠着床头，抱着被子，认认真真地跟他说：“谢师弟卷了八十年，每天睡一个时辰，练剑十二个时辰，卷得丹田都快烧干了。他来我这躺了半个月，每天睡三个时辰，元婴壁障裂了，再躺几天就突破了。您说，是让他回去继续卷，还是让他接着躺？”

赵天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寒玉床上睡得打呼噜的谢衍，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让他接着躺吧。不过——”

“不过什么？”

“让他突破完了就回来，天剑宗首席不能一直睡在人家女修洞府里。”

沈棠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跟他说。”

赵天罡走了。走之前把寒玉床留下了，说反正搬都搬来了，再搬回去怪沉的。

当天晚上沈棠的修为突破了。化神巅峰的壁障碎得干干净净，大乘期的灵压从她身上铺开，整个天玄宗都晃了三晃。李虚白端着茶杯站在主峰上，看着西北角冲天而起的灵光，手一抖，第五个茶杯摔了。

他扭头问执事长老：“沈棠又干嘛了？”

执事长老跑去看了看，回来汇报：“投胎真人连续躺平七天没被打扰，突破了。大乘期。”

李虚白沉默了半天，最后把地上碎茶杯的渣子踢了踢，说了句：“明天把库房里那套万年冰蚕丝被给她送去。让她好好躺着，别再折腾了。”

沈棠突破之后翻了个身，接着睡了。谢衍被灵光震醒了，扭头看了一眼沈棠，嘟囔了一句：“恭喜。”

沈棠闭着眼回了一句：“同喜。”

谢衍愣了：“我有什么好喜的？”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突破了。元婴巅峰了。”

谢衍内视了一眼丹田，沉默了。他躺回去，盖好被子，闭上眼。过了半天，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沈棠。”

“嗯？”

“你那个摆烂培训班，还收人吗？”

“收。你算免费生。”

“为什么？”

“因为你骂人骂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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