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老古董出山，扬言要清理门户

沈棠从万宗大会回来之后躺了三天没动地方。

李虚白说话算话，月俸涨了两倍，还额外批了块灵矿给她当洞府供暖专用。沈棠拿到灵矿批文那天看了一眼，随手塞枕头底下了，跟那摞挖墙脚报价玉简搁一块儿，连拆都没拆。谢衍问她不去看看灵矿什么品级，沈棠说懒得走那么远，反正供暖够用就行。

谢衍在寒玉床上翻了个身，想了想，没再劝。

第四天早上，天玄宗山门外来了个人。

这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着把木头剑匣，胡子拖到胸口，白得发灰，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从山脚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没御剑也没骑灵兽，就靠两条腿，走了一千八百级台阶，走到山门口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

守山弟子拦住他问来路，老头捋了捋胡子，说：“老夫找沈棠。”

守山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心里犯了嘀咕。最近来天玄宗找沈棠的人太多了，有挖墙脚的，有求拜师的，有送灵石求躺平心得的，还有魔域那边偷摸过来买《摆烂入门》盗版的。守山弟子按照流程问了一句：“您老找投胎真人什么事？”

老头面无表情：“清理门户。”

守山弟子一愣：“清理什么门户？”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天玄宗的山门匾额：“她那个摆烂培训班，收了多少弟子了？”

守山弟子老实回答：“正式拜师的两百多个，旁听的不计其数，光上个月就开了三期班，期期爆满。下个月第五期的名额已经排到六百多号了。”

老头嘴角抽了抽，又问：“她教什么？”

“教躺平。怎么躺着舒服，怎么翻身心安，怎么打呼噜不呛着自己，还有怎么用最低灵力消耗维持日常活动。最近新加了选修课，叫‘如何在骂声中睡着’，谢师兄当助教。”

老头脸上的皱纹抖了三抖。他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往守山弟子面前一怼。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古篆“太”字，背面刻着“玄天正宗”四个小字。

守山弟子不认识这玩意儿，拿传讯玉简拍了张照发给执事长老。执事长老看完照片手一抖，传讯玉简差点掉地上。他一路小跑去找李虚白，李虚白看完照片茶杯又摔了一个。

“太玄老祖？”李虚白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还活着？”

执事长老咽了口唾沫：“活得挺好，腿脚利索，一千八百级台阶自己走上来的。”

李虚白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猪肝色。他原地转了三圈，忽然问：“沈棠起了没？”

“回掌门，刚起，在刷牙。”

“让她别刷了，赶紧收拾收拾，太玄老祖来找她了。”

沈棠嘴里咬着牙刷，从洞府里探出半个脑袋：“太玄老祖谁啊？”

李虚白急得直跺脚：“我师父！天玄宗上任掌门！两百年前闭关冲击渡劫期，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活得好好的！他是我见过唯一比你还能卷的人！他卷了一千两百年！每天只睡半个时辰！连打坐都在掐诀！你那个摆烂培训班闹得全修真界都知道了，他肯定是听说了特意出关来收拾你的！”

沈棠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想了想，问：“他厉害吗？”

“渡劫期！”

“哦。”沈棠转身回去接着刷牙了。

李虚白在洞府外面急得团团转。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师父了。太玄老祖当年管天玄宗的时候，宗门上下鸡飞狗跳，弟子每天寅时起子时睡，练功少一息都要挨罚。李虚白年轻时候有次打坐打了个盹，被太玄老祖罚去后山面壁三个月，面壁期间还得每天交一篇三千字的修行心得，少一个字加罚一天。李虚白那三个月写了二十七万字，出来之后看见毛笔就想吐。

现在沈棠搞了个摆烂培训班，教全修真界怎么偷懒。太玄老祖要是知道了，能把沈棠吊在后山那棵歪脖子树上抽三天三夜。

李虚白冲进洞府把沈棠从床上薅起来，语速飞快地把事情说了。沈棠听完之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问：“师父您别急，我先问一句——您师父渡劫期是吧？”

“对！”

“什么境界？”

“渡劫中期！”

“哦。”沈棠点了点头，“我大乘期。他比我高一个大境界。”

李虚白急得直拍大腿：“你知道就好！赶紧想想怎么办！”

沈棠想了想，问：“他脾气怎么样？”

“暴躁！点火就着！当年我师父管我的时候，我有一回练剑少练了半炷香，他追着我满山跑了三圈！”

“那他体力挺好啊。”沈棠又想了想，“行，我有办法了。”

李虚白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让他排号。”

李虚白的脸僵住了。

太玄老祖此刻已经走到了天玄宗内部。他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脸越黑。他闭关两百年，天玄宗跟他走之前完全两个样了。演武场上没人练功，七八个弟子围坐在一棵灵树下，人手一杯茶，靠着树干打瞌睡。剑坪上倒是有人，但那人躺在剑坪正中间铺了张席子，脸上盖着本册子，册子封面上写着《摆烂入门》，呼噜打得震天响。

太玄老祖走过去把册子掀了，低头一看，底下躺着赵干。

赵干被掀了册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黑着脸瞪他，下意识说了句：“今天号排满了，您明天再来。”

太玄老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排什么号？”

“摆烂培训班啊。”赵干指了指旁边的木牌，“今天上午两个号下午三个号，您排的话得等下周了，下周名额也快满了，您抓紧。”

太玄老祖盯着木牌看了三息。木牌上写着：摆烂培训班第五期报名处，负责人：投胎真人。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太玄老祖请直接去主峰找掌门，您的号掌门替您排了。

太玄老祖的胡子抖了抖。他扭头就往主峰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三倍，踩得石板路咔咔响。赵干在后面喊：“您老慢点！石板刚换的！”

太玄老祖杀到主峰议事厅，一脚踹开门。李虚白正坐在里面喝茶，看见他进来噌地站起来，茶杯差点又摔了，硬是稳住了。

“师……师父。”李虚白挤出一个笑，“您老出关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弟子好派人去接您。”

太玄老祖没理他，扫了一圈议事厅，没看见沈棠，又扫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他拉开椅子坐下，拍了拍桌子：“沈棠人呢？”

“在路上了，马上到。”

“马上？”太玄老祖冷笑一声，“她是不是躺着呢？走不动道了？”

话音未落，议事厅门口传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沈棠踩着拖鞋走进来，头发扎了个揪，揪上两根呆毛翘着，手里还端了碗豆浆，一边走一边喝。她走到太玄老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扭头问李虚白：“师父，您师父看着挺精神的，身体不错。”

李虚白腿都软了，拼命使眼色让她态度好点。沈棠假装没看见，拖了把椅子在太玄老祖对面坐下，把豆浆碗往桌上一搁，问：“老祖找我有事？”

太玄老祖盯着她看了半天。他闭关两百年，修真界的事知道得不多，出关之后一路走过来听到的全是沈棠的名字。摆烂、躺平、睡觉、投胎真人、培训班、谢衍、魔尊送书——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他本来想见着人先骂一顿，但真见着了，忽然发现这姑娘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沈棠是个偷奸耍滑的油滑之辈，但对面这姑娘端着豆浆碗坐着的架势，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坦坦荡荡的懒散，一点都不心虚。

太玄老祖沉了沉气，开口：“我问你，你教那些弟子什么？”

“躺平。”

“躺平之后呢？”

“接着躺。”

太玄老祖嘴角抽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知道啊。”沈棠喝了口豆浆，“但我退了吗？我大乘期了。老祖您渡劫期，比我高一个大境界，您卷了一千两百年才渡劫中期，我躺了不到一个月大乘期。咱俩谁效率高？”

太玄老祖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数字摆在这儿，他一时找不着词。

他换了个角度：“你教那么多弟子摆烂，天玄宗还像话吗？我刚才进来，演武场没人练功，剑坪上躺着睡觉，像什么样子！”

“练功是为了什么？”沈棠问。

“提升修为！”

“提升修为是为了什么？”

“飞升！”

“飞升之后呢？”

太玄老祖又噎住了。飞升之后的事他还真没想过。他卷了一千两百年，目标就是飞升，飞升之后干嘛他从来没考虑过。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飞升之后自然有飞升之后的事。”

“对嘛。”沈棠把豆浆碗放下，“您卷了一千两百年奔着飞升去的，飞升之后的事都没想好。我教弟子躺平，让他们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想明白了再练功也不迟。老祖您说，一个弟子每天练十二个时辰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练，和一个弟子躺三天想明白了自己要什么然后开开心心去练两个时辰，哪个练得好？”

太玄老祖盯着她看了很久。议事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李虚白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太玄老祖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李虚白急了：“师父您去哪？”

“去你那个剑坪。”太玄老祖头也没回，“我看看那个睡觉的弟子到底怎么回事。”

太玄老祖走到剑坪的时候赵干还在睡。册子被掀了之后他又找了本《摆烂进阶篇》盖脸上，呼噜打得更响了。太玄老祖蹲下来，盯着赵干看了半天，伸手把册子又掀了。赵干睁开眼，看见还是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您怎么又来了？说了排号排号，您怎么不听呢。”

太玄老祖问他：“你练了多久了？”

赵干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百六十年。”

“什么境界？”

“元婴中期。”

“一百六十年才元婴中期？”太玄老祖皱眉，“你师父怎么教的？”

“我之前走火入魔过。”赵干老老实实说，“天天卷，卷到元婴中期就卷不动了，差点把自己卷死。后来跟着沈师姐学摆烂，躺了半个月元婴松动了，又躺了半个月，突破到元婴后期了。我现在每天躺六个时辰，练两个时辰，修为涨得比之前快多了。”

太玄老祖沉默了很久。他又问：“你躺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要修炼。”赵干说，“以前从来没想过，就闷头练。现在躺下来想明白了，我想飞升之后找个灵气足的山头开个小酒馆，专门卖给飞升修士。沈师姐说我这个理想很务实，还帮我算了一笔账，说仙界灵酒市场空白很大，竞争小，利润高。”

太玄老祖站起来，捋了捋胡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观望的李虚白，又看了一眼慢悠悠溜达过来的沈棠，忽然问了句：“你那个培训班，还收不收人？”

沈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收。老祖您排个号？”

太玄老祖哼了一声：“排什么号，我插队。”

“插队得加钱。”

“加多少？”

沈棠想了想：“您是师父的师父，算我师爷，给您打八折。另外您能不能帮忙看个问题——我那个灵矿供暖系统最近老跳闸，您渡劫期灵力浑厚，帮我看看是不是灵压不够。”

太玄老祖嘴角抽了抽，最后哼了一声：“带路。”

当天晚上，天玄宗传出一条爆炸性消息：太玄老祖出关第一天，加入了摆烂培训班，成为第五期特约学员，编号零零一，特殊备注：师爷插队，学费八折，附带灵矿供暖系统检修服务。

李虚白看见报名表的时候手都在抖，转头问沈棠：“你怎么做到的？”

沈棠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就……跟他讲道理呗。”

“他那个脾气能听你讲道理？”

“他讲不过我。”

李虚白沉默了半天，最后把报名表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沈棠桌上的茶壶顺走了。沈棠在后面喊：“师父那茶壶是我的！上次您就拿走了仨！”

“充公！”

太玄老祖当天晚上就住进了天玄宗后山。他本来想住主峰，但李虚白说主峰房间不够，安排他住后山跟赵干当邻居。太玄老祖走到后山洞府一看，隔壁赵干已经铺好了席子，旁边还多铺了一张，上面放了床新被子，被子上搁了张纸条：师爷专用，沈棠敬赠。

太玄老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嘴角又抽了抽。他把被子掀开，躺上去，闭上眼。

躺了不到一炷香，他爬起来，把被子裹好，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躺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赵干醒来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噜声。他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太玄老祖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胡子铺了一枕头。

赵干默默关上门，掏出传讯玉简给沈棠发了条消息：沈师姐，师爷打呼噜比我还响。

沈棠回得很快：正常，卷了一千两百年，欠的觉都得补回来。让他睡。

赵干又看了一眼门缝。太玄老祖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听着像是“这被子不错……哪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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