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师爷真香，全修真界都来蹭课

太玄老祖在天玄宗后山住了七天。

头三天他还端着架子，每天早上卯时准时起床，在后山溜达一圈，看见躺着的弟子就咳嗽一声。弟子们刚开始还吓得蹦起来，到第三天就习惯了。赵干当着他面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师爷您溜达您的，我睡我的”，太玄老祖站那儿愣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走了，没罚人。

第四天早上赵干醒来，发现太玄老祖没出来溜达。他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太玄老祖裹着被子侧躺着，呼吸均匀，胡子铺了半个枕头。赵干掏出传讯玉简给沈棠发消息：师爷今天没起。沈棠回：正常，让他睡。

第五天太玄老祖睡到巳时才醒。他坐起来揉了半天眼睛，出了洞府看见赵干在剑坪上躺着，旁边还多了个人——谢衍。谢衍从寒玉床上挪下来了，理由是寒玉床太凉，躺久了屁股疼，他决定体验一下普通席子。两个人并排躺着，一人脸上盖了本册子，呼噜声此起彼伏。

太玄老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问了句：“你们就这么躺一天？”

赵干把册子掀了，眯着眼看他：“师爷，您试试？”

太玄老祖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没人——李虚白在主峰处理公务，沈棠在洞府里睡觉，其他弟子各躺各的没人注意他——他慢慢蹲下来，往赵干旁边那张空席子上一坐，又慢慢躺下去。

赵干递给他一本册子：“盖脸上，挡光。”

太玄老祖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摆烂入门》第五期修订版，扉页上印着沈棠的简笔画头像，底下还有一行字：师爷专用，请勿外传。太玄老祖嘴角抽了抽，把册子盖脸上了。

躺了不到一炷香，太玄老祖的呼噜声响起来了。赵干和谢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第七天早上，太玄老祖主动找沈棠了。他走进沈棠洞府的时候沈棠正坐在床上啃灵果，手机搁在膝盖上刷热搜。太玄老祖拖了把椅子坐下，沉默了半天，开口：“你那套东西，确实有点道理。”

沈棠啃了口灵果，没接话，等他说完。

“我这七天躺下来，修为没跌，反而松动了。”太玄老祖捋了捋胡子，表情有点复杂，“渡劫中期的壁障薄了一层。我卷了一千两百年，从来不知道躺着也能涨修为。”

“因为您之前卷得太狠了。”沈棠把果核扔进垃圾桶里，“经脉长期紧绷，灵力运转路线固化，该通的地方堵着，该松的地方绷着。躺几天把弦松了，灵力自己就找到新路子了。”

太玄老祖点了点头，忽然问了句：“你那个培训班，课程怎么安排的？”

“上午讲理论，下午实践。理论就是讲为什么卷没用，实践就是躺。进阶课教怎么在躺着的时候微调灵力运转路线，选修课有‘骂声中入睡’‘打呼噜不呛自己’‘翻身不醒’这些技巧。”

太玄老祖沉默了一会儿：“我来当教员。”

沈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爷您想通了？”

“想通了。”太玄老祖站起来，把道袍一甩，“我卷了一千两百年，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能卷，李虚白被我逼得差点走火入魔，结果呢？天玄宗差点断代。你搞这个培训班，把全修真界的年轻弟子都招来了，报名费二十灵石一个人，这生意比我当年收徒划算多了。”

沈棠看着太玄老祖那张老脸，忽然觉得这老头挺上道。她跳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块玉牌递给他：“师爷，教员聘书。月俸五十灵石，包吃住，每周休两天，休沐日可以躺着不干活。”

太玄老祖接过玉牌看了看，揣袖子里了。

太玄老祖当教员的第一个班，报名人数爆了。原本一期只收五十个学员，消息放出去当天报名就破了三百。李虚白紧急开会决定加开夜班，太玄老祖白天教课晚上教课，教了三天嗓子哑了，沈棠给他配了壶胖大海灵茶，太玄老祖灌了两天，第四天早上起来发现嗓子没好，但修为涨了一丝。

他跑去找沈棠：“我教课也能涨修为？”

“当然。”沈棠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您教课的时候心态放松，不像以前那么绷着，灵力运转自然就顺了。教课也是一种修行，只要您别把它当成任务就行。”

太玄老祖若有所思地走了。第二天他上课的时候把教案扔了，盘腿往讲台上一坐，跟学员唠嗑，讲他一千两百年卷过来的血泪史，讲李虚白年轻时候被他罚写二十七万字心得的糗事，讲他闭关两百年啥也没干就光打坐了。学员们听得津津有味，有几个当场悟了的，修为蹭蹭往上涨。

消息传出去之后，来天玄宗的人更多了。原本只是各宗门年轻弟子来报名，后来连各宗门的掌门长老都偷偷摸摸来了。合欢宗宗主化装成散修来旁听，被认出来之后面不改色，说我就是来考察一下市场行情，你们这个培训班有没有考虑开个合欢宗分院。万佛寺派了个和尚来，和尚听完课之后在剑坪上躺了三天，回去之后给寺里写了封信，说咱们那套苦修的法子该改改了，佛祖当年也是在菩提树下躺着悟道的，不是站着悟的。

最离谱的是魔域那边。殷九燃自从上次被劝退之后回去写了本书，书卖脱销之后他又派人来天玄宗买《摆烂入门》，头一批买了五十本，回去给魔军当培训教材。魔军上下学完之后士气大涨，殷九燃传讯给沈棠说下个月想来旁听进阶课，问能不能给他留个前排位置。沈棠回了个“排号”，殷九燃回了个“爷插队”，沈棠回了个“加钱”，殷九燃回了个“多少”，沈棠回了个“双倍”，殷九燃回了个“成交”。

李虚白知道这事之后气得胡子直抖，把沈棠叫去主峰骂了一顿，说你怎么能收魔尊的钱，传出去天玄宗成什么了。沈棠说师父您别急，我给他单独开了一期班，就他一个人，学费翻了三倍，挣的钱够给全宗弟子换新被褥。李虚白张了张嘴，最后把桌上新换的铁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啥也没说。

谢衍这边也有进展。他在沈棠洞府躺了快一个月，每天睡三个时辰，修为从元婴巅峰稳稳当当突破到了化神初期。突破那天他内视丹田，发现化神的壁障碎得干干净净，灵力运转顺畅得跟抹了油似的。他躺在寒玉床上盯着洞府顶看了半天，忽然问了句：“沈棠，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沈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你想回去？”

“我师父那边催了好几回了，说首席弟子不能老睡在女修洞府里。”

“那你回去吧。”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他躺回去，盖好被子，闷声闷气说了句：“我再躺两天。”

两天之后又两天，两天之后又两天。谢衍躺了十天还没动弹。他师父赵天罡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御剑杀到天玄宗，一脚踹开沈棠洞府的门。谢衍正躺在寒玉床上打呼噜，赵天罡冲进去一把掀了他的被子，然后愣住了。

谢衍化神了。赵天罡感应到谢衍身上的灵压，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他闭关八十年没突破的化神壁障，他徒弟躺了一个月突破了？

赵天罡扭头看了一眼沈棠。沈棠正裹着被子缩在床上，露出半张脸冲他笑：“赵掌门，您徒弟争气。”

赵天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复杂的猪肝色。他慢慢把被子给谢衍盖回去，退后两步，蹲下来问沈棠：“你给他吃了什么？”

“没吃。就躺着。”

“躺着就能化神？”

“您也可以试试。”

赵天罡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句：“你们这培训班，成年人能报吗？”

沈棠在被窝里比了个耶。

赵天罡成了第六期学员，编号零零七，跟太玄老祖当同学。开班第一天他坐在最后一排，浑身不自在，看谁都觉得别扭。太玄老祖坐在第一排，回头看了他一眼：“天罡，好好听讲，别走神。”

赵天罡噌地站起来：“师叔您怎么在这儿？”

太玄老祖指了指胸口的教员牌：“我是教员。坐下。”

赵天罡坐回去，脸涨得通红。旁边赵干小声跟他说：“赵掌门您别紧张，师爷讲得挺好的，昨天还教我们怎么躺着翻身不醒，特别实用。”

赵天罡扭头看了一眼赵干，又扭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盘腿坐着嗑瓜子的沈棠，忽然觉得自己八十年卷了个寂寞。

沈棠嗑了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始讲课：“今天讲第五课：如何在躺平期间保持修为不跌反升。核心原理很简单——你们之前卷得太狠，经脉绷着，灵力堵着。躺下来把弦松了，灵力自己会找路。具体操作步骤分三步：第一步，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来。第二步，什么都别想。第三步，如果实在要想，就想一个让你觉得放松的事。”

合欢宗宗主举手：“什么事算放松的事？”

沈棠想了想：“想想你以前练功的时候有多痛苦，现在躺着有多舒服。对比产生幸福感，幸福感让灵力运转更顺畅。”

底下学员齐刷刷点头，掏本子记笔记。赵天罡坐在最后一排，也掏出了本子。他犹豫了一下，把本子翻到第一页，写了行字：躺平第一课，不丢人。

太玄老祖当教员的第二周出了件事。修真界几个老古董联名给万宗联盟写了封信，投诉天玄宗搞歪门邪道，教坏了年轻弟子，要求万宗联盟出面取缔摆烂培训班。周永昌接到信之后头疼了三天，最后决定亲自来天玄宗走一趟，看看情况再说。

周永昌到天玄宗那天正好赶上培训班第六期开班。他站在剑坪旁边看了一会儿，看见三百多个弟子整整齐齐躺着，呼噜声此起彼伏，太玄老祖在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来帮学员调整睡姿，沈棠躺在讲台上嗑瓜子，谢衍和赵干并排躺在第一排打呼噜。

周永昌沉默了很久。他扭头问李虚白：“这帮人躺完之后修为真的涨了？”

李虚白把统计表递给他。周永昌翻了翻，下巴差点掉下来。摆烂培训班开办以来，正式学员一共三百八十七人，其中修为突破的二百零三人，占了一半多。没突破的也普遍出现了元婴松动、经脉拓宽、灵力运转加速这些好现象。最离谱的是太玄老祖，当教员当了两周，渡劫中期的壁障薄了两层，照这个速度下去，年底之前就能冲渡劫后期。

周永昌把统计表合上，沉默了半天，问了句：“联盟能入股吗？”

李虚白一口茶喷出来。

周永昌走了之后，万宗联盟发了个通告：天玄宗摆烂培训班经联盟审核批准，正式成为修真界认可的正规修行机构，编号零零一。各宗门可派弟子参加培训，培训期间表现计入宗门考核。通告底下还加了一行小字：联盟抽成百分之十。

李虚白看见最后那行小字的时候又摔了个茶杯。但骂完之后他算了一笔账，发现抽完成之后挣的还比之前多，也就不吭声了。

沈棠对此一无所知。她还在睡。谢衍躺在她旁边，也在睡。太玄老祖躺在隔壁洞府，也在睡。整个天玄宗后山一片呼噜声。

直到当天傍晚，一道传讯玉简飞进沈棠洞府，落在她枕边。玉简上刻着仙纹，金光闪闪，一看就是从上面来的。沈棠被玉简砸醒了，迷迷糊糊摸起来看了一眼。玉简上就一行字：仙界巡查使三日后至，钦点投胎真人沈棠接驾。

沈棠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然后翻了个身，把玉简往谢衍那边一推：“你帮我看看这啥意思。”

谢衍接过去看了一眼，坐起来了：“仙界巡查使？天上来的？”

“嗯。”

“钦点你接驾？”

“嗯。”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棠把被子一蒙：“先睡两天再说。”

谢衍也躺回去了。

太玄老祖第二天早上听说这事之后从床上蹦起来了，跑来找沈棠：“仙界巡查使！你知不知道上次仙界来人是多少年前？五百年前！那时候还是我师父的师父接待的！人家天上来的，你给人晾着不好吧？”

沈棠从被子里伸出根手指头：“还有三天呢，我睡两天，剩一天准备，够了。”

太玄老祖急得直转圈。李虚白也来了，站在沈棠洞府门口搓着手：“要不咱开个会研究一下接待方案？”

沈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师父您看着办，别吵我就行。”

李虚白和太玄老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赵天罡过来凑热闹，谢衍还在沈棠洞府里躺着，赵天罡进去看了一眼自己徒弟，又看了一眼沈棠，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躺在一起的样子特别顺眼。他扭头跟李虚白说：“要不咱把这事定了？趁仙界来人之前办个仪式，就说两家结个道侣之好。”

李虚白想了想：“我没意见，问沈棠。”

赵天罡问沈棠。沈棠在被窝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来，认真地看着赵天罡：“赵掌门，您徒弟还欠我学费呢，先交学费再说别的。”

谢衍在旁边翻了个身，闷声闷气说了句：“我月俸都给你了。”

“月俸才多少，学费二十灵石，你欠我十期。”

“我从第三期开始就当助教了，助教免学费。”

“助教是助教，你前两期没交的得补。”

赵天罡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天玄宗就是个错误。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被李虚白拽住了：“赵掌门别急，先吃饭，后山新开了个食堂，师爷当主厨。”

太玄老祖在后山开了个食堂。他一千两百年里别的没练成，做饭倒是练出来了，闭关之前在天玄宗掌过十年勺。食堂菜谱就三样：灵米粥、灵兽肉包子、清炒灵蔬。每样都做得简单但扎实，学员吃了都说好。周永昌吃了之后当场签了张支票，说要在联盟总部开个分店，太玄老祖当技术顾问，月俸翻倍。太玄老祖把支票揣袖子里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修为又涨了一丝，原因是收了钱心情好。

沈棠睡到第三天早上被仙界巡查使的传讯玉简砸醒了第二回。这次玉简上写的是：巡查使已至天玄宗山门。

沈棠爬起来，套上她那件灰道袍，踩上拖鞋，往外走。谢衍跟在后面，太玄老祖、李虚白、赵天罡、赵干，还有三百多个学员全跟上了。一行人呼啦啦走到山门口，看见一个穿银白色仙袍的年轻男修站在那儿，长得唇红齿白，手里摇着把折扇，看起来挺和气的。

仙使看见沈棠出来，收了折扇，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这位就是投胎真人吧？在下仙界巡查使慕白，奉仙界管委会之命下来看看情况。”

沈棠点了点头，伸手跟他握了握：“慕仙使远道而来辛苦了，吃了没？我们食堂包子不错。”

慕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棠的脸，忽然笑了：“没吃。有灵兽肉的吗？”

“有。师爷早上刚蒸的。”

慕白跟着沈棠往食堂走，边走边聊。他问沈棠：“听说你搞了个培训班，全修真界的弟子都来学躺平，连魔尊都来排队？”

“嗯。”

“效果怎么样？”

“还行。三百多个学员，突破一半了。”

慕白脚步顿了顿，又问：“仙界那边让我来考察一下，看看你这套东西适不适合推广到上面去。上面现在卷得比修真界还厉害，一个个天天练功练到吐血，飞升之后发现仙界更累，好多人道心都崩了，整天躺在云上啥也不干，上面头疼得很。”

沈棠回头看了一眼慕白：“上面也卷？”

“卷得没法说。天天考核，月月排名，年终还有末位淘汰。我去年年底差点被淘汰，连夜补了三个月的功法才保住位置。”

沈棠听完，拍了拍慕白的肩膀：“兄弟，你排个号吧。第七期还有名额。”

慕白愣了半天，问了句：“我能插队吗？”

“加钱。”

“加多少？”

“你是仙界来的，用灵石不合适。给点仙石或者仙器什么的？”

慕白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往沈棠手里一塞：“二十颗上品仙石，够不够？”

沈棠掂了掂布袋，分量不轻。她回头看了一眼李虚白，李虚白眼睛都直了。她又看了一眼太玄老祖，太玄老祖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沈棠把布袋揣袖子里，朝慕白一笑：“够了。第七期一号学员，特约教员待遇，包吃住，每周休两天，休沐日可以躺着不干活。”

慕白把折扇一展：“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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