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卷王峰最犟的那个，也躺了

仙界灵脉管理司司长叫周正，大罗金仙修为，干了三千年灵脉维护，头发从黑干到白，从白干到秃，最后干脆剃了个光头，说省得每天梳。他接到卷王峰西侧支线二次堵塞的报告时正在吃午饭，看完报告饭盒一推，站起来就往卷王峰跑。

到了现场一看，周正倒吸一口凉气。西侧支线整个堵死了，灵气流到卷王峰底下就绕道走，旁边七八条小岔路全灭着。监测仪上的数字比上次还难看，主干道流速只有正常值的三成。他蹲在监测口旁边调了半天数据，越调脸越黑，最后掏出传讯玉简给孙不器拨了过去。

“孙司长，西侧支线比上次堵得还狠，得让沈校长再来一趟。”

孙不器正在躺坪上迷糊着，被玉简震醒了，翻了个身问：“上次不是躺三天就通了吗？”

“通了是通了，但卷王峰那帮人回去之后卷得更凶了。我查了数据，他们这半个月每天修炼时长比之前多了一个时辰，灵气吸得跟抽水机似的，主干道刚冲开又被他们吸堵了。”

孙不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联系沈校长。”

沈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跟谢衍御剑飞在半道上。她把玉简看完，扭头跟谢衍说：“先去卷王峰，灵脉堵得比报告里写的还严重。”

谢衍调转剑头往卷王峰飞，一边飞一边问：“你打算怎么弄？”

“先去看看人。”

两个人落在卷王峰半山腰的平台上。卷王峰是仙界公务员考核院所在地，整座山峰从山脚到山顶盖了三百多层楼阁，每一层都是考场、练功房、功法研习室。沈棠仰头看了一眼，好家伙，每一层的灵灯都亮着，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人在打坐、在掐诀、在背书，密密麻麻跟蜂巢似的。

周正迎上来，光头在灵灯底下锃亮。他领着沈棠往灵脉接口处走，边走边汇报：“西侧支线是给考核院三层以下供灵的，现在堵死了，那三层楼里三百多个仙官全靠备用灵石撑着，撑了三天了，灵石快见底了。再不通，那三百多人就得搬出来。”

沈棠蹲在灵脉接口处看了一眼，果然堵得严严实实。她站起来问周正：“卷王峰这三百多层楼里，哪一层人最多？”

“第三层，综合考核部。三百多号人在里面天天卷，从早卷到晚，午休都不歇。我上次躺平令下来之后他们倒是躺了三天，但躺完回去就加倍补，跟报复性修炼似的。”

沈棠点了点头：“行。带我去第三层。”

周正领着沈棠和谢衍往第三层走。一路上碰见的仙官个个行色匆匆，怀里抱着玉简，手里掐着诀，嘴里念念有词。有人边走边打坐，撞了柱子抬头看一眼接着走。沈棠看见一个仙官蹲在茅厕门口掐诀，嘴里念叨“时间不够用时间不够用”，她扭头问周正：“这人多久没睡了？”

周正看了一眼：“那个是考核部副部长刘忙，出了名的卷王，据说每天只睡半个时辰，剩下时间全在练功和批文件。上个月因为过劳晕倒了两回，醒来接着干。”

沈棠把这人记下来了。

第三层综合考核部的大厅里坐着三百多号人，一人一张桌子，桌上堆着玉简和丹瓶，人手一盏灵灯，照得跟白天似的。沈棠走进去的时候没人抬头看她，全在埋头干活。她走到大厅正中间，扫了一圈，开口说了句：“都停一下。”

声音不大，但带了灵力，全厅三百多号人齐刷刷抬起头。刘忙从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灵玉眼镜，打量了沈棠一眼：“您是？”

“沈棠。躺平大学校长。”

刘忙脸色沉了沉：“沈校长，我们考核部正忙着年底冲刺，您有什么事能不能等我们忙完再说？”

“等你们忙完灵脉就彻底堵死了。西侧支线供的是你们三层以下，堵了三天了，备用灵石见底，再不通你们这三百多号人得集体搬出去。”

刘忙愣了一下，扭头跟旁边几个副部长交换了眼色，转回来问：“那您说怎么办？”

“全体躺七天。”

大厅里安静了两息。然后刘忙笑了，是那种带着苦味的笑。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转回来看着沈棠：“沈校长，您上次让我们躺三天，我们躺了三天，回去之后工作量堆了一倍，整整熬了三个通宵才补回来。您这次让躺七天，我们回去得熬七个通宵。这哪是躺平，这是给加班攒额度呢。”

沈棠看着他，没说话。

刘忙接着说：“沈校长，您那套东西在修真界管用，在仙界管用，但在我们考核部不管用。我们考核部是什么地方？仙界所有仙官的年度考核、晋升评定、末位淘汰，全从我们这儿出。年底冲刺阶段，我们停一天，底下几千号人的考核就得拖一天。您让我躺七天，我躺了，然后呢？活堆着不会自己消失。”

沈棠等他说完了，问了一句：“那你告诉我，你们这么卷，考核部的工作效率涨了吗？”

刘忙噎了一下。

沈棠接着说：“灵脉堵了三天，你们靠备用灵石撑了三天，三百多号人天天加班到半夜。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三天你们批了多少文件？”

刘忙翻了翻桌上的本子：“大概三百多份。”

“平时呢？”

“平时一天批一百多份。”

“那这三天你们加班加点，批了三百多份，跟平时比涨了多少？”

刘忙沉默了一会儿：“没涨。还少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灵脉堵了，灵灯不够亮，功法运转不顺，大家脑子不清醒。”

沈棠一拍手：“这不就结了。灵脉不通，你们再卷也是白卷。你把灵脉通了，脑子清醒了，效率自然就上来了。我让你躺七天，不是让你歇七天，是让你把灵脉养通了再干活。你算算账，躺七天换灵脉通畅，后面三十天效率翻倍，哪个划算？”

刘忙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旁边几个副部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嘀咕“好像有点道理”，刘忙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棠看他还不松口，换了个法子：“行，我不跟你讲道理。咱们做个实验。你挑三十个人出来，跟我躺三天。剩下的人接着卷。三天之后看哪边效率高。”

刘忙想了想：“行。但躺的人算他们年假。”

“随便。”

刘忙挑了三十个人出来，都是考核部里最卷的，天天加班到最晚的那批。沈棠让周正在第三层大厅角落里铺了三十张席子，把这三十个人按上去躺着。刘忙自己没躺，他站在旁边看着，双手抱胸，一脸“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躺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第一天下午，躺的三十个人里有二十多个翻来覆去睡不着。沈棠一人发了个眼罩，又让谢衍去食堂端了三十屉包子。包子吃完，又躺了一个时辰，陆续有人迷糊过去了。刘忙站在旁边，听见呼噜声响起来的时候脸抽了抽，扭头回去接着干活了。

第二天早上，躺的那三十个人里有人醒了，伸了个懒腰，内视了一眼丹田，愣了半天。一个仙官跑来找刘忙，压低声音说：“刘部长，我壁障松了。”

刘忙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什么？”

“真的。我躺了一天半，壁障松了一丝。之前卷了三年没松过。”

刘忙把他打发回去，转头继续批文件。批了不到一炷香，又一个躺的仙官跑过来，说脑子比之前清楚多了，批文件速度快了一倍。刘忙把他打发回去，又批了一会儿，第三个仙官跑过来，说躺了两天腰不疼了，问能不能多躺一天。

刘忙把笔搁下来，站起来走到角落看了一眼。三十个人躺得整整齐齐，呼噜声此起彼伏，谢衍在旁边席子上躺着，脸上盖了本册子。刘忙蹲下来，掀开谢衍脸上的册子看了一眼封面：《摆烂入门》第五期修订版。谢衍睁开一只眼看见是他，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刘部长您再站会儿，我再躺躺”。

刘忙站起来，原地转了三圈。他扭头看了一眼大厅里还在卷的那三百多号人，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顶着黑眼圈盯玉简盯得眼睛发直，有人掐诀掐到手指头抽筋。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躺的那三十个，脸色红润，呼噜均匀。

周正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监测仪，冲刘忙晃了晃：“西侧支线通了半条了。那三十个人躺下来之后灵脉流速开始回升了。”

刘忙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慢慢走回自己桌子前面，把桌上的玉简摞了摞，丹瓶收了收，然后拖着椅子走到角落，往席子旁边一放，自己坐上去，开始解鞋带。

谢衍眯着眼看他：“刘部长？”

“别说话。”刘忙把鞋脱了，往席子上一躺，双手搁肚子上，闭上眼，“我先躺半个时辰试试。管用的话……管用的话再说。”

谢衍掏出本子记了一笔：卷王峰考核部副部长刘忙，主动躺平，备注：嘴硬，但身体诚实。

半个时辰之后刘忙的呼噜声响起来了。周正蹲在旁边听了半天，掏出传讯玉简给孙不器发了条消息：刘忙躺了。孙不器回得飞快：真躺了？周正回：真躺了，打呼噜呢。孙不器回：那灵脉稳了。

刘忙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厅里那三百多号人全围在他旁边，瞪着眼睛看他。刘忙坐起来揉了揉脸，内视了一眼丹田，沉默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把鞋穿好，转过身对着三百多号人说了句：“明天全员躺平。七天。”

大厅里一片哗然。有人问：“那年底考核怎么办？”

“考核往后推半个月。我去跟上面打报告。”

又有人问：“推半个月上面能批吗？”

刘忙推了推眼镜：“不批我就躺他们办公室门口去。”

沈棠在旁边补了句：“躺的时候记得带暖玉枕，硬地板躺久了腰疼。”

刘忙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息，说了句：“沈校长，您那暖玉枕哪买的？给我来三百个。”

沈棠扭头朝周正喊了一嗓子：“周司长，联系黄逍遥，大单。”

周正掏出玉简就拨。刘忙又补了一句：“顺便给我报个高级班。插队。”

沈棠点了点头：“十倍学费。”

“交。”

刘忙躺平的消息传开之后，卷王峰三百多层楼里当天晚上就熄了一半的灵灯。第二天早上周正去看监测仪，西侧支线通了大半，主干道流速恢复到了七成。第三天早上全通了。周正给沈棠发贺电的时候手都在抖：通了！全通了！

沈棠回了个ok的表情包，翻了个身接着睡了。

系统叮了一声：【灵脉二次堵塞疏通完成。飞升后期突破条件解锁+15%。当前进度：60%。额外奖励：卷王峰考核部三百人集体躺平，声望+3000。】

沈棠把任务面板关掉，扭头跟谢衍说：“明天去仙界校区歇两天。”

谢衍嗯了一声：“刘忙那边你不管了？”

“管什么，他都报高级班了。让师爷带他。”

太玄老祖在仙界校区食堂收到刘忙的报名表时正在剁肉馅，看完之后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扭头跟黄逍遥说：“又来一个卷王，插队的。回头给他安排到靠墙位置，跟太虚真人挨着。”

黄逍遥翻了翻报名表：“太虚真人旁边那个位置不是赵天罡躺着呢吗？”

“那就排赵天罡旁边。”

“赵天罡旁边是合欢宗太上长老。”

太玄老祖想了想：“往后再挪一个，挤挤总能放下。”

黄逍遥拨了拨算盘：“刘忙带了三百个考核部的人过来，咱食堂包子够不够？”

太玄老祖把菜刀重新拿起来，狠狠剁了一刀肉馅：“加锅！加灶！再加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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