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周涛

陈秀禾闲来无事，她就去家里拿了些衣服准备缝补，

回来便见陆沉趴在门槛上，嘴里嘀咕着什么。

“小沉！你怎么爬出来了？”

陆沉趴在地上，嘴里还沾着土，含含糊糊说了句：“嫂嫂……我想上个茅房。”

陈秀禾又气又急，把衣服搁在边上，弯腰来扶他。

她身量不大，却有一把子力气，架着陆沉一条胳膊，半拖半抱把他弄回了榻上，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你要解手喊我一声啊，自己往外爬什么？摔出个好歹来，你大哥回来不得骂死我。”

陆沉赧然，没敢吭声。

陈秀禾从外边提了个旧夜壶过来搁在榻边，低头出去了。

陆沉解决完，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指节泛白，瘦得皮包骨头。

前身这身子骨，实在太弱了。

快到中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将木棒抓在了手中。

在堂屋缝补衣裳的陈秀禾也听见了，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是周涛，还带了两个人。”

院门的两道矮竹门被粗暴推开，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晃晃。

周涛拍着木门：“陆沉！可在家吗？”

陈秀禾没开门：“周涛，你有什么事？”

周涛的声音带着笑意：“秀禾嫂子也在啊，我来看看陆沉。”

“小沉伤还没好，你有什么事改日再来。”陈秀禾回应。

“怎么说我和他也是一块长大的，他把我腿打断了我都不计较，我来看看他都不行？”门外的语调冷了几分。

陈秀禾回头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点了点头。

木门拉开，周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进来，右脚小腿裹着布，看着跟真断了似的。

后面两个跟班，站在门口没进来。

周涛进了堂屋，远远扫了陆沉一眼，见陆沉坐在榻上，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那一棍他可是用了十成力抽在了后脑上，这不死也得残废才是，这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他拄着拐杖往陆沉榻前一站，居高临下打量着他，脸上笑呵呵的。

“陆沉，我听说你差点没挺过来，吓得我这两天觉都睡不踏实。”

陆沉没接话。

周涛自顾自地在矮凳上坐下来，拄拐往旁边一搁，叹了口气：“你说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欺负小慧那丫头。我是小慧的哥哥，只能给她出气了，弄到这般地步，两家都下不来台。”

“依我说，这事就算扯平吧，你轻薄小慧，也受了应受的苦头，大家都到此为止吧。”

陆沉盯着他，慢悠悠开口：“周涛，你腿断了？”

周涛一愣：“断了啊，你踹的，你忘了？”

“我踹你那一脚，踹的是左腿小腿肚，你却裹着右脚，这是干什么。”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涛脸上的笑僵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裹布的右脚，嘴角抽了抽：“你记错了，你踹的就是右脚。”

“我记没记错，你心里清楚。”

陆沉没跟他掰扯，往后靠了靠，“你今天来，不就是来看我死没死？我没死，你是不是挺失望？”

周涛眯了眯眼，忽然笑了，这笑意少了几分伪装。

“行啊陆沉，挨了顿打，脑子倒灵光了。”

他拄着拐站起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也不瞒你，我爹就是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你要是死了，两家扯平，一笔勾销；你要是没死……”

他顿了一下，嘴角一歪，“那也没事，反正镇上人都知道是你先轻薄小慧才被打的，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陆沉望着他，一言不发。

周涛直起身，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道：“行了，我也探望过了，你好好养着。”

周涛拄着拐往外走，走到院子里，脚下一顿，回头看向堂屋，忽然抡起拐杖，猛地砸向竹门。

“哐”的一声，小竹门被砸得歪斜半边。

陈秀禾手中攥着柴刀，被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周涛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哼了一声：“什么破门。”带着俩跟班扬长而去。

陈秀禾走到院子里，看着歪斜的院门，眼圈发红，咬着嘴唇没吭声。

陆沉坐在榻上，没喊也没骂。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陆崇从田里回来了，肩上扛着锄头，见院门歪着，脸色一变，快步进了院子。

“怎么回事？”

陈秀禾正在堂屋里摆弄饭菜，带着委屈，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崇听完，长久默然。

“我去找小虎回来吃饭。”陈秀禾出门去了。

陆崇搬了把矮凳坐着，闷着思索。

“大哥。”陆沉喊了一声。

陆崇抬头，神色复杂，有愧疚，有憋屈。

“我下午去一趟青山镇。”

陆沉知道青山镇，往东走二十多里，陆家另一支宗族在那边。

“找他们帮忙？”

陆沉思绪飘远，三年前他老爹去世，周家下套整他二哥的时候，好像就是青山镇陆家的老爷子过来出头的。

陆崇点头，又轻轻摇头：“帮不帮，不好说，那边的叔公也过世了。我去试一试，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大哥，要是那边不肯帮忙呢。”陆沉看着他。

陆崇站起身：“不行……我就去县城找你二哥，周涛今天敢砸门，明天就敢伤人，大不了和他家鱼死网破，我陆家没有孬种。”

陆崇把院门临时支起来，拿绳子绑了两道。

陈秀禾带着去村里玩闹的陆小虎也回来了，看着陆小虎那眼泪汪汪的样子，显然是因为贪玩误了饭点被训斥了。

陆崇草草吃完饭，交代陈秀禾：“我去青山镇一趟，明天回来，我会把黄符贴上，夜里关好门，别睡得太沉。”

陈秀禾点头，又忧心的发问：“要是周家再来呢？”

陆崇走到墙角，拎起柴刀递给她

“他再来打砸，你就砍死他。”

陈秀禾刚要伸手，却被一张指节泛白的大手接了过去。

“大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嫂嫂和小虎的。”陆沉目光坚定。

陆崇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小沉，大哥不在，你万事多留心。”

陆沉颔首：“大哥，路上小心。”

陆崇走之前，在院门的四周贴了黄符。

陈秀禾照常给陆沉熬药，做饭。

周家人没再来。

入夜，陆沉躺在榻上，边上放着木棒和柴刀。

他细细回忆着原身的记忆，周家在对他动手之前，也下过套，只是他并没有上当，最后应该是没了耐心，索性下狠手，直接将他打死。

他正想着，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那道怪声又来了。

陆沉手中抓着柴刀，陈秀禾抱着陆小虎靠在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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