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先交两套

房彤彤盯着那行字，先看李静，又看杨崴，最后将电脑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

“这张图，是她正在用的结构？”

杨崴点头。她沉默片刻，将手伸向鼠标，又在半路停住，转头问李静，能不能只看刚才那一路感应记录。

李静把页面切过去，放到她面前。

记录与学员的采样很不一样，变化细密得多，几个她原本以为是噪声的位置，竟都能前后对应。房彤彤顺着看下去，终于明白，今天那些没有接在仪器上的数，是从哪里来的。

“你刚才看一个人会比较准，两个人就容易混，是因为这些变化要由你自己分辨？”

“得先认清是谁的。”李静说。

房彤彤点点头，在新程序旁边另开一页，将需要人工确认的地方一一记下。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向后靠，目光仍停在李静脸上。

她有呼吸，会因为长时间看屏幕眨眼，手指扶着杯沿时，还能看见皮肤被压得微微发白。楼下面馆里，她们刚刚坐在一起吃过饭。

房彤彤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真的把她做出来了？”

“骨架和外面的准备是我做的，剩下的，靠灵机种子。”杨崴说到这里，自己也知道解释得不够清楚，“有些变化我看见了，还没弄明白。”

房彤彤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那些她连名字都不认识的东西，只低头看向刚才留下的几个问题。

“那就先别让她一个人盯十二路。咱们能让程序辨认的，尽量让程序先辨认，分不清的再问她。”

李静望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先前一直很安静，此刻却将椅子往工作台边挪近一点，主动指了两处自己觉得最容易看混的地方。房彤彤听完便补上，杨崴则在旁边重新安排测灵片的位置。

等再停下来，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两点。

房彤彤拿起手机，看了眼还在等待付款的叫车页面，眉头又拧起来。杨崴准备送她下楼，她却先问，明天这里几点开门，自己能不能把一箱东西临时放过来。

“原来的房子退了，行李存在朋友那里。我本来买了后天回家的票，没想到今晚还能接着干点活。”

她说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箱子不大，不会占工作台。杨崴听完，指向里间，问她要不要先住几天。

“里面能放两张床。赶这批东西，来回跑也麻烦。”

房彤彤下意识看向李静，见她并没有为难，反而认真估了估床边的距离，才迟疑着问：“那你住哪儿？”

“我把躺椅拖出来。以前跟组，住过比这挤得多的地方。”

杨崴没有把话说成以后都住下，只提议先住到第一批交完，最多一周。房彤彤想了一会儿，应下了，又拿过那张写着需求的纸，在背面添了一项，交完货一起算这几天的生活费。

她把纸递回来时，杨崴正想说明天再去买张床，李静已经抱起景片后面的一袋东西，开始给她腾位置。

三个人挪了半天，先将原来的床靠墙，空处摆上临时垫子，外间再收出一张能躺的椅子。杨崴把那块画着窗的景片转了个方向，挡住里间门口的光，终于将电脑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他躺在椅子上，听见里面低低说了两句话，随后也没了动静。

刚才谈过的程序和账目还挤在脑子里，他却先想到，明早买早餐，得记着多买一份。

第二天，三人在零件市场开门前就出了门。房彤彤去取行李，杨崴和李静照着清单买料，随后在老陈店里碰头，把几处拿不准的连接又问了一遍。

十二套按批买，零件比单独做时便宜些，可加上必须补齐的测灵片和连接件，仍得花掉一千七百多。八百的软件费已经付出，预付款剩下的钱，很快便能算到个位。

杨崴将采购单逐项划掉，才发现，昨天那声到账提醒听着很响，真正能留下多少，还得等东西做完。

他们吃过早餐，先把一小段时间留给修炼。杨崴坐在测灵阵旁，李静帮他看记录，房彤彤则照着那份基础资料，慢慢找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以前他自己看不懂的几句话，轮到解释给别人，又有不少地方说不清。房彤彤问到后面，他索性把资料摊到两人中间，拿昨晚真正走通的那一次，逐步对给她看。

“书上没说清、我又没试过的，先别照着我猜的做。”

房彤彤听完，反而比刚才踏实了些。三个人守着一张旧桌子，一人看字，一人记变化，另一个慢慢尝试，竟也把半个多小时安安稳稳练了过去。

结束时，杨崴归元处那点气息比昨晚稳了些，房彤彤仍旧没找到感觉。她合上资料，却没有像前一天那样，一停下来便急着去翻别的办法，只问明早能不能还留这个时间。

李静将本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已经替她记好了。

上午先装两套。外壳用现成的小盒改，杨崴在盖上画出清楚的标记，又将容易碰歪的部分收进里面。房彤彤在电脑上给每套东西编了号，李静负责辨认实测信号，确认没有装好以后反而感应不清。

做到最后，房彤彤拿起一套，准备替他们试引气。她坐了十来分钟，手边的灯亮过两次，随后又都熄了。

屋里没人催，反而让她更坐不住。她伸手想重新启动，李静轻轻按住木盒，说，刚才后面那次，是她碰动了测灵片，得先擦掉记录。

房彤彤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慢慢收回来。

“我还以为，终于有一下了。”

杨崴将被碰动的位置重新固定，没拿一句你肯定行来安慰，只问她，等下午带老师再看一遍，愿不愿意。

她点头，将那条错误记录删掉，转身继续检查程序。

下午三点，两套样机送进清禾修习室。赵启明早早空出桌子，先按杨崴写的说明逐项检查，随后叫来小周和另一名学员，一人一套，分别录入自己的记录。

这次，两个坐垫前的小灯终于不再一起闪。

小周走到第二段时，旁边那人还在等第一段，赵启明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片刻，神情便渐渐放松下来。他守着学员练，杨崴和房彤彤则轮流核对屏幕上的变化，李静只在几处看不清的位置补充。

第一轮结束，赵启明没有急着签字，先照验收单拔掉其中一套的连接。

那一套停了，另一套仍在原来的节奏里运行。

他又把两个木盒换了位置，让学员自己重新选择编号。小周差点点错，房彤彤指了指页面，让他先看姓名和第一次录入的时间，再确认。

等两人重新开始，赵启明才拿起笔，在第一项后面打了钩。

测试用了整整一堂课。中间有一次信号不稳，小周看着熄灭的灯，先皱眉，随后又低下头，按照刚才已经熟悉的感觉，自己把剩下那一段走了过去。

杨崴站在旁边，原本准备重新接线的手慢慢停住。

小周睁开眼，有些不敢确定地问，刚才是不是算自己练的。赵启明替他确认后，笑着点了点头，让他把今天这一次也记下来。

“这盏灯，以后能少看一点了。”

小周低头看向木盒，摸了摸刚才亮过的位置，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踏实的笑。

杨崴这才接好线，将后续调整的方法讲给赵启明。提示器能让人分清先后，等学员自己记住，那些提示原本就该逐步退开，不能为了证明东西有用，反而让人一直离不开它。

验收单签好，赵启明正式确认继续做其余十套。

何师傅也来过一趟，没坐多久，先替他们把线缆挪到不容易被脚带到的位置，再拍了两张安装后的照片。他问能不能把基础说明转给几个做维修的朋友，杨崴检查过，见没有学员的个人记录，便点了头。

“真有人照着做不明白，让他把问题写清楚。”房彤彤在旁边补充，“别发一句不能用，咱们猜不到他接了什么。”

何师傅笑着应下，将她这句话也一并发了出去。杨崴低头看见共享目录里多出一条新的询问，终于有点明白，图给出去以后，后面的事也得有人慢慢接住。

回去的路上，杨崴去五金店买了两张折叠床。房彤彤推着箱子走在旁边，见他又扛床又提零件，伸手替他接过一袋，问这家工作室到底有没有名字。

杨崴想了想，说暂时没有，原来门上只贴过自己的电话。

“那先把电话旁边的美术外包四个字留着。”她说，“总不能修仙还没赚够，又把老本行丢了。”

杨崴听得点头。到了门口，他把那张卷边的纸重新压平，才拉开卷帘门，让两人先进去。

旧厂区的傍晚很热闹，老陈在楼下试电机，隔壁又开始切板。屋里的桌子上，多出一台旧电脑和几张没有画完的程序草图，李静新买的鞋旁边，也放下了另一双鞋。

杨崴正准备烧水，何师傅忽然从楼梯口探进头，说有个人想来看看他们做的东西，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同行？”

“青梧那边负责设备的，姓陈。他看过我发的说明，问了好几回断开连接怎么停。”

来人三十多岁，灰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提着一个结实的黑箱。他进门先看工作台，再看那两张尚未拆包的床，随后递过名片，自报姓名，陈绍衡。

名片上的公司名称很普通，兼容标记在角落轻轻一亮，另一个名称便显了出来。

青梧门。

房彤彤正拿夹子整理线缆，看到那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看了眼自己的电脑，又低头看回名片。

“前两天把我简历退回来的，就是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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