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先别急着报价

陈绍衡听见这句话，目光从名片移到房彤彤脸上，问她投的是什么岗位。

“阵法控制工程师。附过两个旧项目的演示，回复说，最低炼气三层。”

他点点头，没有急着解释，先将黑箱放上桌，请几人腾出一小块地方。箱子打开，里面是两套收发端、一块带刻度的控制板，边上夹着几张满是记录的纸。

杨崴看了一眼，猜他想现场验东西，便将刚装好的备用板拿了过来。

“提示器单套四百八十，第一次校准包括在内。要跟你们现有的设备接，得先看接口。”

陈绍衡却把那块板往回推了推：“先别急着报价。我想请你们试另外一件事。”

他指向黑箱里的两个端口，说自己负责青梧门外门的教习设备，手里有一套四十八路旧阵台，近来换了两次控制端，仍有些地方衔接不顺。

何师傅转发的资料，他原本只随手看了看。直到瞧见断开一处不影响另一处、旧记录不再自动接续，才专门打电话来问，谁在这里做控制程序。

“图我也看了。今天主要想看看，你们碰到没见过的情况，会怎么处理。”

房彤彤放下线夹，将自己的电脑接好，先问清两端分别发什么、收什么。杨崴拉过纸笔，照着陈绍衡说的顺序，把几个连接位置画了出来，李静则将试验用的测灵片挪到一旁。

头两次很顺，消息进入各自的通道，小灯依次亮起。其中一边断开，另一边也没有跟着停。陈绍衡没出声，又动了控制板上的一个小钮。

断开的那一路重新接通，灯忽然闪了一下。

房彤彤抬起手，先让杨崴别动线，低头翻刚才的记录。那一下很短，短得放在平时，或许只会被当成接通时的正常闪烁。

杨崴守在桌边，看见她把一条时间早了许多的记录拎出来，才明白，那是断开前发出、后来才送到的指令。

新连接已经建立，旧指令却跟着进来了。

房彤彤看了片刻，将同样的过程重新做了一遍，确认灯仍会误亮，才放下手。

“这一项，现在过不了。重新接通后，得把之前那一轮彻底分开。灯还好说，真要控制供气，不能让它接着往下跑。”

陈绍衡这才点头：“为什么刚才不先让它继续亮，等后面再改？”

“因为我还没确认，它后面会拿哪份数据。”

房彤彤答完，没有拿刚才试过的几项来遮掩，直接把这一项补进问题清单，又将需要他提供的资料写在旁边。

杨崴也将备用板收回一点，没有说今天交给修习室的那两套都得推倒重来。它们目前只在同一台电脑上接收提示，陈绍衡带来的这一套，却还包括隔一段时间才返回的信息，两边的使用条件，必须先分清。

这份活，比让十二盏灯各亮各的，多了不少他还不认识的东西。

“完整改好，要拿到真实设备再测。”房彤彤说，“现在我只能告诉你，这里有问题，准备怎么查，不能当场保证全做完。”

陈绍衡把控制板收回箱子，关上了电源。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杨崴以为这次来访大概就到这里了，正想将他们记下的问题一起发过去，对方却拿出另一份纸，放到了房彤彤面前。

“如果愿意做正式的控制开发，外门这边目前能给三万二。”

房彤彤没伸手，先问：“整套改造？”

“按月算。”

杨崴夹着笔的手停了停，连旁边正在收杯子的李静都抬起头。房彤彤看着那份纸，过了片刻，又低头望向自己的电脑。

前两天，她为了找一份同样的工作，连面试的门都没碰到；今晚，她刚刚在这人面前指出一个没做好的地方，对方反而把待遇摊开了。

“我还没入阶。”她说。

“我知道。”

陈绍衡将那份招聘要求翻过来，指着其中一栏：“这张表是我们自己定的。以前设备、阵路和控制都放在同一个岗位上，想招来一个人，什么都能接手，后来发现，往往是哪边都找不到合适的。”

青梧门有修为够的人，真到处理这些互相等待、前后错开的指令，仍得请外面的人来改。大山门能养完整团队，小门派却常常连负责的人都留不住，上个月，他们的一名技术骨干便去了别家。

他这次带来的，正是迟迟没能接上的那一部分。

“怎么验，我还能认；真往程序里改，得找懂的人。”陈绍衡指了指黑箱，“这箱子跟着我跑了两趟，每次都能找到毛病。今天我问的是，你们准备怎么往下查。”

房彤彤低头看回自己写的那几行。刚才她还在想，是不是因为没能当场解决，就又得听一遍不合适。陈绍衡却已经把需要配合的资料，按她列的顺序放到了桌上。

“我想找的人，得知道哪里没测清，敢停下来查，改完了也能讲明白。你刚才做的这些，比简历上写会用哪几套工具，更能让我看清。”

房彤彤捏着纸角，始终没有松开。

杨崴想起门口那两张折叠床，以及她昨晚塞回包里的简历。三万二是实实在在的工作，自己这边不过一笔八百元的小单，后面还有多少活，他也说不准。

他将桌角的杯子挪开，留出干净的地方，让她慢慢看。

“正式入门以后，要到山里驻场？”房彤彤问。

“大部分时间在教习院，外门有宿舍。先做一年，具体安排可以谈。”

“只负责现有系统维护，还是能自己试新的办法？”

“维护得先保住。新的，要报方案、等排期。”

她接着问了工作范围、现有资料和设备交接，陈绍衡也一项项答。杨崴坐在旁边，越听越觉得，这与他以前接一部新戏时没什么不同，漂亮的门头后面，照样有做不完的事、没齐的资料和等着接手的人。

过了一会儿，房彤彤把纸轻轻放平。

“我想先接一段明确的项目，两周或者一个月，双方试过再谈正式入门。你们能不能按结果验收，不先要求我搬过去？”

陈绍衡望了她一眼，让她继续说。

她指向问题清单，先划出这次已经碰到的那一部分。旧阵台本身，她不懂，没法答应接下所有维护；控制程序她可以做，但得有人把实际供气与停止条件说清楚，再一起验。

她又将杨崴刚才画的连接图推到中间。

“阵图和实际装配的位置，得找他。感应记录，我们三个人一起做。这份前期验证，如果能谈清楚，我们就一起接。”

杨崴抬头看她，她也看了回来，没有替他把不懂的地方一口答应，只问，那几处外部灵路，能不能先重新建一份图。

他拿起笔，确认了可以测量的位置，又将看不清的内部部分圈住，坦言需要青梧门的人配合讲解。陈绍衡看完，反而将原本准备带走的几张资料重新拿了出来。

事情谈到这里，终于从招一个什么都能做的人，变成了先把一件事做明白。

他们花了近一个小时，把两周的范围列清：完成采样与控制的衔接、补齐停止和重新接通的处理，再在低输出的试验台上验证。整座四十八路阵台的改造，留待前面通过以后另谈。

费用三万元，先付一万元。旧设备和试验场地由青梧门提供，涉及实际灵路的操作，陈绍衡也会安排有修为的人一起做。

房彤彤确认完，才在自己的名字旁签字。杨崴接过笔时，看见她已经把昨天那份软件费用划在另一页，没有因为接了新活，就将还没做完的十二套丢开。

手机的到账提醒响起，他与她对了一遍金额，又把这笔钱单独记下。

昨天还有人因为没有修为，连简历都交不进去，今天，山门的人已经坐在这间堆满旧道具的屋子里，等他们确认什么时候能开工。

杨崴看了眼房彤彤。她正将两周的安排写进日历，脸上的困意还没散，眼睛却比昨晚亮了许多。

陈绍衡临走前，又指了指共享目录，问基础提示器的图以后是不是还会更新。得知会，他点点头，让何师傅也给自己留一个入口，随后把装着试验端口的黑箱暂时留下。

门关上以后，房彤彤没有立刻碰电脑，先坐回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这份和八百那份，得分开记。”她看向杨崴，“那份只改现有提示器，这份要跟真实阵台接，东西多得多。”

“我知道。”杨崴将自己的本子摊开，上面已经记满了刚才没听懂的词，“我这边也得补课。”

他在账本上另留一页，将场地、材料和各自要做的事列开。预付的一万暂时不分，先按用途留好，等第一阶段验完，再结实际做下来的部分。房彤彤补上了李静负责的测量，才把本子推回桌子中间。

李静把烧好的水端来，先放到房彤彤手边，再将空着的那只杯子留给杨崴。三个人围着桌子，把第二天要先做什么排好，才重新打开青梧门留下的资料。

外部阵图能看见的部分不少，真正要动手时，却比纸上复杂。几个很窄的灵路转接处，需要重新刻绘，稍偏一点，装回去以后便可能与相邻位置互相干扰。

杨崴看完尺寸，又看向自己拿惯的那支自动铅笔。他能把形状画准，要让灵气跟着那条线落到材料上，眼下却还没这个本事。

他将需要操作的部分导进太初，让它照自己的修为重新校验。

片刻后，一组尚未尝试过的方案展开。图上的细线没有直接落在手掌里，而是先绕过一支很短的笔，再从笔尖慢慢延伸出去。

材料清单最上面，是他工作台边一直用着的那个型号。

【可构建外置辅助灵络。】

【候选载体：自动铅笔。】

杨崴握着笔，目光一点点移向新展开的目录。

他用了七年的画图工具，第一次出现在了法器那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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