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业务大比武

林副主任把赵主任的话转述完，陈凡在柜台后头站了半分钟没动。

“林叔，赵主任说每个镇出两个人，一个正式工一个临时工？”

“对。正式工那边定了赵小林他爸赵德顺。临时工这边……”林副主任看了他一眼，“赵主任没明说，但陈德贵昨天在镇里待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拍着陈大强肩膀说‘好好准备’。”

“意思就是陈大强占定了临时工那个名额。”

“赵主任没把话说死。他说‘临时工名额由各镇自行选拔，择优上报’。但‘择优’这俩字弹性大得很——陈德贵可以让他儿子‘优’，也可以让你‘不优’。”

陈凡把算盘珠子归零，拨了一遍，又归零。脑子里飞速盘算：业务大比武，比的是算盘、记账、商品知识，三样。陈大强这三样没一样拿得出手，他爹让他上，摆明了是想拿“参赛经历”换正式编制。比武成绩好，转正就有说法；成绩不好，也能说“重在参与”。但陈凡要是拦着不让陈大强去，陈德贵正好有理由说“陈凡排挤同志”。

“林叔，比武的规矩是啥？每个人比几项？按总分排还是按单项？”

“比三项，总分排名。取前三名发奖状，第一名代表镇里去县里参加决赛。”

“那要是有人单项拿零分，总分还能排前面不？”

“零分？那咋排？三门加起来算总分，零分拖后腿拖到姥姥家。”

陈凡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林叔，我有个想法——让陈大强去。”

林副主任挑了挑眉：“你说啥？”

“让陈大强代表临时工去比武。他要是真有本事拿名次，我服。他要是拿不了——”陈凡笑了一下，“那也是他自己考的，不是我拦的。到时候他爹想说‘陈凡挡了大强的前程’，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林副主任琢磨了一会儿，拿手指头点了点他：“你小子，比我还沉得住气。行，明天我去跟赵主任说，临时工名额让陈大强去。但你得有个准备——陈德贵肯定得瑟，你得忍得住。”

“我忍得住。”

消息传出去那天，陈德贵在村口小卖部门口逢人就说：“大强这回代表咱村去比武，给咱陈家村长脸。”吴老抠一边给人打酱油一边撇嘴，等陈德贵走远了，跟旁边买盐的刘老栓嘀咕：“长脸？他儿子算盘珠子拨不利索，记账只会画圈，长啥脸？”

陈大强本人倒是挺得意，当天就跑到供销社仓库后头翻出一把旧算盘，拿抹布擦了擦，坐那儿噼里啪啦练了一下午。陈凡路过仓库门口瞄了一眼——陈大强拨珠子全靠手指头戳，口诀一句不会，归零的时候把算盘翻过来拍，珠子飞出去两颗，他趴地上找了半天。

陈凡没吱声，走了。

王胖子急眼了：“凡子，你真让他去？他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考个第三名咋办？”

“第三名有奖状，没编制。第一名才代表镇里出去。他考第三，陈德贵最多在村里吹两句牛，改变不了啥。他考第一——”陈凡顿了一下，“他考不了第一。”

“你咋这么笃定？”

“算盘他连口诀都不会，记账他把分类账跟流水账混一块儿写，商品知识那五道价格计算题他连毛利率是啥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他拿啥考第一？”

王胖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乐了：“那倒是。他连暖水瓶零售价八块五、批发价六块二都算不明白。”

比武定在半个月后。这半个月陈凡照常站柜台、早晚帮王胖子理货，顺带把赵小梅她妈孙婶整理的“商品知识常考题”背了三遍。林婉每天晚上下班之前把柜台账本往他面前一搁：“你帮我核一遍，我总怕算错。”

陈凡接过来噼里啪啦一通打，把错处挑出来拿红笔圈上。林婉在旁边拿钢笔抄正，两个人凑一盏煤油灯底下，一个打算盘一个写字，孙婶从旁边路过，抿着嘴笑。

比武那天在镇供销社大会议室。全镇六个报名的人，正式工那边赵德顺稳拿第一，临时工这边陈凡和陈大强对台。监考的是县社业务科新来的方科长——就是方副镇长那个本家，三十来岁，短发，说话干脆利落。

第一项算盘。题目写在黑板上，加减乘除混合，限时五分钟。陈凡拨完最后一位数归零的时候，旁边赵德顺还在验算。陈大强那头算盘珠子飞了三次，最后一次整个人钻到桌子底下捡珠子，钻出来的时候脑袋磕在桌腿上，咚的一声。

第二项记账。流水账和分类账各一笔。陈凡流水账三分钟写完，分类账里那个“赊销”的坑他早就知道，按还款周期归了类。陈大强流水账写了两行字就卡住了——他把“货出”俩字又写上去了。方科长走过来看了一眼，拿笔敲了敲他卷子：“写清楚，什么货、多少数量、单价多少。”陈大强拿着笔咬了半天笔杆，写了“肥皂，十，五毛”，后头单价和金额又空着。

第三项商品知识。卷子发下来陈凡扫了一遍，十道题全是柜台上天天见的货，价格他闭着眼都能报。陈大强做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咬笔杆，最后三道价格计算题干脆空着。

交卷的时候陈凡瞄了一眼陈大强的卷面——算盘零分（珠子飞了两颗，没算完），记账写了三行，商品知识后三道空白。总分加起来撑死二十。

成绩当场出。方科长批完卷子往墙上一贴：正式工组赵德顺第一，临时工组陈凡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五十多分。陈大强排最后一名，算盘零蛋，记账给了个辛苦分，商品知识十二分，总分十八。

陈德贵站在墙根底下看了半天成绩单，脸上那点笑跟被风吹灭了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掉。陈大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拿袖子抹脸，不知道是抹汗还是抹眼泪。

林副主任把陈凡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摸出个信封：“县社决赛的通知。下个月去县里比，全县二十个镇的第一名在一块儿考。方科长说了，你要是县里拿了前三，直接转正式编制，不用等试用期。”

陈凡把通知接过来看了两遍。县里决赛，二十个镇的第一名，比镇里这个难一截。但转正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林叔，陈大强那边……”

“赵主任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比武成绩出来了，陈大强没拿名次，他爹没话说了。搬运工就搬货，柜台的事别想了’。”林副主任顿了顿，“赵主任这回算是把话挑明了。”

陈凡点了点头。陈大强比武考砸了，陈德贵在镇里那条路子算是走到了头。但陈凡心里清楚，这人不会消停。比武输了，陈德贵最多丢一回脸。等这阵风过去，他还得琢磨别的招。

不过眼下顾不上他了。县里决赛下个月，二十个镇的第一名，他得把算盘再练快些，商品知识再多背几十道，记账格式再抠细点。

陈凡从县社决赛回来，成绩不错——全县第二，直接转了正式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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