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鸿门宴

看着沈念的邀约，我揉了揉肚子。

连吃了三天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胃酸都快给我腌入味了。

本来也盘算着下楼搞顿好的奢侈一把。

现在有人主动请客，还是个看着挺顺眼的女邻居，傻子才拒绝。

再说了，上次漏水差点没把我这屋子变成化粪池，给她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算我这受害者心怀大爱，格局打开。

我随即回了句：“行啊，时间地点你定。”

这事儿就算敲定了。

次日一早，我被捣蛋鬼一套“军体拳”生生踩醒。

这逆子大概是饿急眼了，七斤重的身子直接怼我脸上。

直到我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钻出来，给它碗里倒满粮换了水，这位大爷才算消停。

打着哈欠，我溜达进厨房撕了包泡面。

滚水一冲，一天里最浓郁的碳水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端碗缩回沙发，我习惯性地点开手机。

先看“泡泡”。

不出所料，安澜那家伙又是在凌晨诈的尸。

4:18分：“又陷入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的恶循环中！”

4:23分，她发来一张照片，一碗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红的火龙果，绿的猕猴桃，黄的芒果，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倒胃口。

她家那只叫安安的猫则蹲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小心翼翼地嗅着一块猕猴桃。

配文是：“安安对猕猴桃产生了兴趣，但她只敢闻，不敢咬。”

我哧溜吸了口面条，单手打字回道：“正常。那玩意儿绿油油的，中间还密密麻麻一圈黑籽。猫凑近一闻又是股酸味，估计以为是啥外星毒虫。”

继续往下翻。

4:35分：“你是不是也这样敬而远之地对待猕猴桃？毕竟你也不喜欢吃水果。”

4:36分：“其实我觉得不喜欢吃水果的人很少见。你到底是讨厌吃，还是吃不惯？”

4:37分：“纯属好奇。”

三条消息，时间间隔不到一分钟。

我盯着屏幕，几乎能脑补出那画面：

凌晨四点，一个姑娘像只昼伏夜出的仓鼠，孤零零地缩在台灯底下，一边嚼着那该死的水果，一边对着手机絮絮叨叨。

我没忍住，笑出了一声猪叫。

这种感觉挺操蛋，但也挺奇妙。

就像在你被全世界抛弃、缩在一个黑咕隆咚的死胡同里时，突然有个不知名的人隔着墙，精准地往你怀里扔了块糖。

下午，我终于良心发现，从我妈寄来的那堆“功名利禄”里，随机抽出了《公共基础知识》。

捣蛋鬼比我还积极，一屁股墩儿就坐在了书的封面上，用一种“这坨江山朕占了”的姿态，惬意地甩着尾巴。

我把这货肥硕的身子挪开，翻了二十分钟。

脑子里光记住了马克思主义哲学是科学的世界观和方**，转头就忘了唯物论和辩证法具体是个啥玩意儿。

正神游着，何芳女士的电话冷不丁地打了进来。

自从回工地办了交接，那些烦人精大概是彻底把我忘了，毕竟啊，人总是在被需要的时候，才会被人惦记。

为了防止错过点什么，我恢复了手机的响铃模式。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给我一惊，如梦初醒般的我，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上来就直奔主题，问学习进度。

“看了四十页。”我昧着良心说。

实际上我只是来来回回翻了四十页，数了数里面有多少张插图。

“嗯，”我妈在电话那头满意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发动了她的常规技能，“水果吃了吗？”

“吃了，两个橙子。”

实际上我只吃了半个，另外半个被捣蛋鬼一爪子拍飞，骨碌碌滚到沙发底下，至今下落不明。

“维生素C呢？”

“也吃了。”

这个倒是真的，那玩意儿甜丝丝的，是这箱“母爱”里，我唯一能欣然接受的东西。

“那就好。你表姐苏瑾年说年底有个好岗位，她帮你盯着呢。你抽空跟她联系一下，听听她的意见。”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看着茶几上那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果。

感觉它们像一群沉默的监视器，忠实地在榕城执行着何芳女士“强制补充维生素C以防坏血症”的最高指令。

人生真是操蛋，网上碰见个爱吃水果的夜猫子就算了，现实里还得被亲妈的维C火力全覆盖。

下午两点多时，沈念发来了餐厅的地址。

是位于三巷七弄的一家叫“鼎沸”的火锅店，时间则定在了晚上六点。

这家店我知道，宋辞以前提过好几次，说等我休假回来一定去尝尝。

可我一次又一次地失约，直到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我长叹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压了下去。

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离六点还有三个多钟头，闲着也是闲着。

我习惯性地点开泡泡，安澜的头像还是灰的。

早上我对她猕猴桃的评价还没收到回复。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

“晚上要去赴个约，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邻居请吃饭。”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贱，就跟在深夜的江边扔了块石头，非想听个响儿似的。

没想到，过了十几分钟，安澜居然回了。

“哦？鸿门宴？”

“差不多，估计是为之前淹了我的床赔罪。”

“那敢情好，记得狠狠宰一顿，把被淹的床垫钱吃回来。”

“邻居是男的女的？好看吗？”她紧接着又八卦了一句。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浮现出那天门缝里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女的，挺好看的，就是黑眼圈有点重。”

“哟，还观察得挺仔细。”

“祝你用餐愉快，别被人仙人跳了就行。”

我笑着回了个“滚蛋”的表情包，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起身去行李箱里翻衣服。

工地带回来的衣服，不是沾着泥点子就是一股烟火味，也就几件买来没穿过的还算体面。

我挑了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社会反复捶打后的疲惫与丧气。

卧槽。

这德行去赴约，不是去吃饭，是去要饭的。

我赶忙进卫生间，刮了胡子，洗了头，吹个自认为还算精神的发型。

折腾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抓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鼎沸”火锅店开在一条老街的巷子里，离我这儿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正是饭点，街上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我按照导航，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块古色古香的招牌。

店门口已经乌泱泱坐了一排等位的人。

我摸出手机，正准备给沈念发消息，问她到哪了。

就在这时，视线里，一辆粉色的雅迪小电驴从街角拐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的非机动车停车区。

车上跨下来一个纤瘦的身影。

她套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T恤，配着浅蓝色牛仔裤，肩上松松垮垮挂着个帆布包。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发绳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在周围一圈打扮精致的红男绿女里，她素净得像是一杯刚晾凉的白开水。

她把小电驴的脚撑架好，拿出了手机，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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