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末世之前的标记

陆琛花了一天一夜。

时晞未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底下压着一摞草稿纸，眼镜歪在耳朵上，嘴角还有口水印。

桌上摊着三十七张裁好的滤纸，每张上面沾了一点晶体粉末，按编号排成一排。旁边是一张手写的对照表，密密麻麻列着灵力频谱、密度、衰减曲线。

时晞未敲了敲桌角。

陆琛猛地弹起来，眼镜差点飞出去。

“成了？”

“成了。”他揉了揉眼睛，抓起那张对照表，“三十七层，全部分离完了。每层的灵力频谱都测了，规律很清楚。”

他把表摊平。

“前三十六层，密度从外往里递减，衰减曲线平滑。说明这些层是同一时间灌进去的，只是灌的时候灵力浓度不一样。最外面那层最新，最里面那层最旧，中间隔了大概十天左右。”

“十天？”

“嗯。从末世第二十七天到第三十七天，分三次灌的。第一批灌的是最里面几层，第二批中间，第三批最外面。时间上跟你查到的阵纹兽出现时间线对得上。”

时晞未点头。

“第三十七层呢？”

陆琛的表情变了。

他把最下面那张滤纸抽出来，单独放在桌上。滤纸上的粉末颜色跟其他三十六张明显不同，偏深，带一点暗红。

“第三十七层，密度比前三十六层高出将近一倍。而且频谱曲线不对。前三十六层的频谱都有规律，像流水一样，有波峰有波谷。第三十七层没有波峰，是一条平线。”

“平线说明什么？”

“说明灌进去的时候，灵力是恒定输出的。前三十六层是脉冲式灌注，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反复试。第三十七层是一次性灌满，中间没有停顿。”

时晞未看着那张滤纸。

“像不像标记？”

“像。”陆琛推了推眼镜，“前三十六层是‘观察’，第三十七层是‘盖章’。有人在给某个人做标记，前面的层是采集数据，最后一层是确认。”

“标记的时间能看出来吗？”

“看衰减程度，第三十七层灌进去的时候灵力纯度最高，衰减最少。如果前三十六层是从第二十七天开始灌的，第三十七层应该更早。”

“早多少？”

陆琛翻到草稿纸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我拿前三十六层的平均衰减率反推，第三十七层的灌注时间在末世之前。具体提前多久算不准，但至少提前了半个月以上。”

时晞未盯着那条时间轴看了几秒。

末世之前。

布阵的人在末世爆发之前，就已经给赵铁山做了标记。

“赵铁山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他要知道自己是目标之一，昨晚就不会那么痛快去查内鬼了。”

时晞未把滤纸收好。

“先别告诉他。标记的事，说出去他只会慌。”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布阵的人自己来找我。”

陆琛没听懂，时晞未也没解释。

她刚把滤纸收进抽屉，林晚从楼下跑上来了。

“晞未，孙主任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说是要开什么紧急会议。”

时晞未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图书馆外面停了四辆车。孙明远站在最前面，这回没带公文包，脸上也没笑。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服的，其中一个时晞未不认识——四十来岁，方脸，头发剃得很短，站在孙明远旁边，位置比其他人靠前半步。

“那个方脸的是谁？”

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认识。但看孙主任对他的态度，官比他大。”

时晞未下了楼，开了铁门。

孙明远这次没寒暄。

“时女士，管理委员会昨天夜里开了紧急会议。议题是关于你的特别顾问任命是否需要重新审议。”

“审议结果呢？”

“暂缓执行。”孙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委员会认为，你目前提交的变异兽情报分析报告不够充分，无法证明特别顾问的必要性。暂缓期间，你的城南据点和配给维持现状，但城北的行动权限收回。”

时晞未没接那张纸。

“孙主任，昨晚城北第三只五阶是谁杀的？”

孙明远嘴唇抿了一下。

“是你杀的。但委员会认为，单次行动不能作为长期评估的依据。”

“第三只五阶杀完之后，城北三条街的封锁解除。这事是谁干的？”

“也是你。”

“那你们委员会在审什么？”

孙明远没说话。

他旁边那个方脸男人开口了。

“时女士，我是管理委员会常务委员，周秉坤。委员会的审议不是针对你个人，是针对程序。特别顾问的任命需要走完完整的评估流程，赵铁山的推荐只是第一步。”

时晞未看了他一眼。

“周委员。你说程序，那我问一句。孙主任的行政处，从末世第二十七天到现在，所有物资调配记录，走没走程序？”

周秉坤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铜管里刻着孙主任的名字。日期是末世第二十七天，地点是城北工业园。那天行政处从城北工业园调走了三车物资，调拨单上签的是孙主任的名字。”

时晞未从口袋里把铜管拿出来，翻到内壁刻字那面。

“孙主任，你那天去城北工业园干什么？”

孙明远脸色没变，但喉结动了一下。

“调物资。城北工业园有仓库，存着安全区刚成立时的第一批储备粮。我去清点。”

“清点完三车物资，回来之后十天，城北第一只阵纹兽就出现了。”

“这跟我没关系。”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我说的是时间对得上。”

时晞未把铜管收起来。

“周委员，你审我的程序。我审孙主任的程序。公平。”

周秉坤看了孙明远一眼。

孙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还是稳的。

“时女士，调拨单和铜管刻字是两回事。你拿一根来路不明的铜管就想指控行政处，这不叫审程序，叫扣帽子。”

“那调拨单呢？还在不在行政处？”

孙明远没接话。

“在的话，拿出来对一下。看看末世第二十七天那三车物资的调拨单上，签的是不是你的名字，批注栏里有没有写‘城北工业园’。”

孙明远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周秉坤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孙主任，调拨单在不在？”

“在。但那是正常物资调配，跟铜管上刻字没有必然联系——”

“拿出来对一下。”周秉坤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意思，“今天下午之前，调拨单送到委员会办公室。”

孙明远点了下头。

周秉坤又转向时晞未。

“时女士，特别顾问的任命暂缓一事，委员会重新考虑。但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

“说。”

“城北第三只五阶被杀之后，我们收到报告，城北旧工业园区出现了人员活动痕迹。有人在那里翻找东西，把塌方清了一半。赵铁山说是他手底下的人在收装备，但委员会认为有必要再核实一次。”

时晞未心里动了一下。

赵铁山昨晚挖铜管的事，委员会知道了。

“周委员，塌方清理是赵队长在城北的常规行动，报备过的。”

“报备的是清理装备，不是清理地下室。”周秉坤看着她，“时女士，我知道你在查一些东西。我不拦你查，但城北旧工业园区的现场，从今天开始由委员会直接管理。你要进去，得走委员会的程序。”

时晞未沉默了两秒。

“行。我走程序。多久批下来？”

“三天。”

“太久。”

“两天。”

“一天。”

周秉坤笑了一下。

“一天。明天这个时间，你来委员会拿批条。”

他转身走了。

孙明远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时晞未一眼。眼神里没有昨天那种假惺惺的客气了。

“时女士，铜管的事，我会配合委员会调查。”

“孙主任，配合调查是好事。但有一件事我得先提醒你。”

“什么？”

“铜管内壁刻了十几个名字。你排第一个。如果你只是被布阵者接触过，那没事。但如果你替布阵者办过事——”

时晞未顿了一下。

“那铜管为什么会在赵铁山挖塌方的时候卡在水泥缝里没被带走，你得想清楚。”

孙明远脸色变了。

他转身走了。

陆琛从二楼下来，手里攥着那张滤纸。

“你刚才跟周秉坤说塌方是赵铁山挖的，那铜管的事不就暴露了吗？”

“铜管的事早晚得暴露。赵铁山挖塌方的时候委员会已经在盯着了，瞒不住。”

“那你还把铜管内容往外说？”

“我要的就是往外说。”

时晞未把铜管放回口袋。

“布阵的人在安全区里有内应。我当着孙明远的面把名单说出来，内应马上就会知道铜管暴露了。他一动，赵铁山那边就能抓。”

“万一内应不动呢？”

“不动更好。不动说明他还没接到指令，那布阵的人就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名单。”

陆琛想了一下。

“你拿孙明远当饵？”

“拿铜管当饵。孙明远是第一个名字，他回去肯定要联系布阵的人。赵铁山现在就在他门口等着。”

陆琛把滤纸放下。

“那三十七层的事，什么时候说？”

“等抓到内应再说。”

时晞未把滤纸收好。

“三十七层里第三十七层对应赵铁山。这消息放出去，赵铁山第一个不信，第二个慌。等他抓到内应，心态稳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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