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十七层

回到图书馆，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林晚没睡，在大厅里守着，桌上放了半壶凉了的开水。看见时晞未推门进来，她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时晞未一个手势压回去了。

“陆琛呢？”

“二楼，没睡。”

时晞未上了楼。

陆琛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两张手绘地图。一张标着阵纹变异兽出现的位置，另一张标着幸存者原始住址。他用红笔在两幅图上各圈了几个点，圈和圈重叠的地方，密密麻麻涂了一片。

“你回来得正好。”

他抬起头，眼镜戴歪了。

“地图画完了。阵纹兽出现的位置和幸存者聚集的位置，有重叠，但不像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幸存者不是诱饵。”陆琛用笔尖点着地图，“你看这里，城北工业园，阵纹兽出现最密集。但工业园周围三公里内，登记在册的幸存者只有四十几个人。城南收容点被破那天涌过来的三十七个人，大部分是从城东和城北之间的老居民区赶过来的。”

时晞未把暗红晶体放在桌上。

“所以人不是诱饵。”

“对。人是被赶过来的，但赶人的目的不是喂变异兽。”陆琛推了推眼镜，“我算了距离。每个阵纹兽出现的位置，到最近幸存者聚集点的距离，都差不多是三公里左右。”

“三公里？”

“嗯。误差不超过两百米。如果布阵的人是在画一个阵，那这些阵纹兽就是阵的节点，幸存者聚集点就是每个节点的圆心。”

时晞未看着地图上那几片涂红的区域。

“拿人当圆心？”

“对。阵纹兽在圆心外围三公里处活动，既不会直接冲击幸存者，又刚好能覆盖住圆心。这个布局很精确，不是随便赶的。”

时晞未把暗红晶体推到陆琛面前。

“你先看这个。”

陆琛接过去，凑近了看。晶体表面那圈刻字他一眼扫过去，然后翻到背面。

“跟之前那颗五阶晶核背面的‘归’字笔迹一样。”

“对。同一个人的手笔。刻的时候灵力不稳，收笔外泄，跟上次一样。”

陆琛把晶体放在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游标卡尺和一个小手电，对着晶体照了半天。

“这东西能拆吗？”

“阵核。拆了可能会炸，也可能不会。你评估一下风险。”

陆琛盯着晶体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过纸笔开始算。

他写了两行公式，又画了个剖面草图。

“里面是压缩过的灵力，外层是封装结构。如果封装是硬壳，拆了必炸。如果封装是软壳，里面还有泄压层，就能拆。”

“你看得出来是硬壳还是软壳？”

“看不出来。但可以试探。”

陆琛把晶核放在水泥地上，拿过一把小凿子，在晶体侧面最薄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咔。”

晶体表面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纹，没有灵力泄漏。

“软壳。泄压层在封装和灵力核之间，拆的时候只要不一次性穿透两层，就能安全打开。”

时晞未蹲下来。

“拆。”

陆琛花了二十分钟。

他用凿子沿晶体边缘一点一点剥，每剥一层就用指尖探一下灵力流。剥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住了。

“有东西。里面的结构不是一整块灵力核，是层状的。一层叠一层，像千层饼。”

“数一下几层。”

陆琛用针尖在剥开的截面上点了点，数了足足两遍。

“三十七层。”

时晞未没说话。

“三十七层。每一层的灵力密度不一样，越往里越稀。最外面那层最密，最里面那层几乎空了。”陆琛抬起头，“外面那层是新的，应该是最近才灌进去的。里面那几层干了，像放了很久的水泥，硬邦邦的。”

“三十七层。”时晞未蹲在地上，看着那截面上的层状结构，“城南三十七个人，三十七层。每一层对应一个人？”

“如果是，那这个阵核就是一份名单的载体。灌进去的不是灵力，是人的信息。”

时晞未站起来。

“能不能读出里面那些层的内容？”

“得慢慢磨。把每层剥下来单独测，测灵力频谱，看每层之间有没有对应关系。”

“多久？”

“给我两天。”

“一天。”

陆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一天。但你要把五阶晶核匀一颗给我，我得有能量源做对比，不然测不准。”

时晞未从抽屉里把第一只五阶的晶核拿出来，丢给他。

“用这个。第二只的阵纹更复杂，我得留着。”

“行。”

陆琛刚把晶核收好，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林晚在楼下喊了一声：“赵队长来了，一个人。”

时晞未下楼的时候，赵铁山已经站在大厅里了。这回他连车都没熄火，车门开着，人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迷彩服，但左边袖子撕了一道口子，胳膊上缠着止血带。

“挖开了。”

他把一个沾满灰的铜管拍在桌上。

铜管大概半米长，表面刻满了阵纹，阵纹和铜管之间还残留着干涸的焊锡。铜管的一端被切开了，切口是新茬。

“我让人把塌方清了一半，三号厂房底下那个地下室，阵盘还在，但铜管被人拆走了七根。只剩这一根，卡在水泥缝里没带走。”

时晞未把铜管拿起来翻看。

阵纹刻在铜管外壁，跟她在地下室看到的一样。但她把铜管倒过来的时候，发现内壁光滑，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内壁有东西。”

赵铁山凑过来看。

时晞未把铜管对准灯光，眯着眼辨认内壁那道刻痕。

“是字。很小，刻在管壁里面，从外面看不见。”

她看了一遍，抬起头。

“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铜管内壁刻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和地点。第一个名字——”

她停了一下。

“孙明远。”

赵铁山脸色没变。

“孙主任。第二个呢？”

“沈薇。”

赵铁山眼角抽了一下。

沈薇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四阶觉醒者，就是被时晞未一招拍飞的那个。

“第三个，王虎。”

赵铁山嘴唇抿紧了。

“后面还有十几个，名字我不认识。但格式一样，名字、日期、地点。日期都是末世第二十七天到第三十五天之间，地点全是城北工业园周边。”

时晞未把铜管放在桌上。

“这些人是布阵者接触过的人。要么是给他办了事，要么是跟他有过联系。从孙主任到你手底下的人，全都有。”

赵铁山沉默了很长时间。

“孙明远是管理委员会的行政主任，管物资调配。他要给谁方便，一句话的事。”

“所以布阵的人能拿到城北的巡逻路线、安全区的物资清单，甚至知道哪天城南收容点换防。”

赵铁山把止血带紧了紧。

“我今晚回去就查。你这边——”

“我这边在拆阵核。里面三十七层，对应城南三十七个人。如果布阵者真的是拿人当阵眼，那三十七层里应该每一层都有一个对应的人。”

“查出来之后呢？”

“查出来之后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赵铁山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时晞未。”

“嗯？”

“铜管里刻着我的名字吗？”

时晞未看了他一眼。

“没有。”

赵铁山推门走了。

陆琛从二楼探下头来。

“他问名字那段，你怎么不告诉他实话？”

时晞未把铜管翻过来，指着内壁最后一个名字。

那名字被刻得很浅，用力不均匀，收笔外泄得厉害。跟阵核背面的“归”字一模一样。

赵铁山，日期：末世第二十六天。地点：城北工业园。

“告诉他有什么用。”时晞未把铜管收进口袋，“他现在去查内鬼，查到一半发现自己也在名单上，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会先来找你问清楚。”

“所以等阵核拆开再说。三十七层里如果有一层对应赵铁山，那布阵者跟他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的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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