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十六，三十五，三十四

赵铁山的全员检查在第二天中午出了结果。

四十三个能打的，查出三个身上带阵纹。一个手腕，一个后颈，一个在胸口，位置最偏，藏在锁骨下面，平时穿衣服看不见。

胸口那个跟了赵铁山两年，从安全区刚成立就跟着他干，杀过的变异兽比时晞未见过的都多。

赵铁山把人带到图书馆大厅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徐大柱。三阶巅峰，差一步四阶。我手底下最能打的几个之一。”

徐大柱三十来岁，膀大腰圆，站在大厅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见时晞未下来，头低着，不敢抬。

“把衣服脱了。”

徐大柱把上衣脱了，锁骨下面露出一块暗红色的阵纹，纹路比昨晚那两个人的都密，从锁骨往胸口扩散，边缘已经渗进胸骨缝隙里了。

时晞未凑近了看。

“什么时候刻的？”

“我没刻过。”徐大柱的声音发闷，“就上个月开始，这块地方老是发烫，洗澡的时候摸着有个印子。我以为是杀变异兽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烫的，没当回事。”

“上个月具体哪天？”

“记不清了。那阵子天天出任务，身上伤多，没注意。”

时晞未捏住他手腕，灵力探进去。

经脉里的灵力杂质比昨晚那两个人少得多，阵纹的灵力流也更粗。如果说手腕那个是末端，后颈那个是中间层，徐大柱胸口这个就是主节点。

“你最近吞晶核，有没有觉得比以前顺？”

徐大柱愣了一下。

“有。以前吞三阶晶核得缓半天，经脉堵得慌。上个月开始，吞下去直接就化开了，跟喝水似的。我还以为是我要突破四阶了。”

“你没突破。是你的阵纹在替你消化晶核。”

徐大柱脸白了。

“什么意思？”

“布阵的人在你身上刻了阵纹，阵纹会主动吸收晶核里的灵力，过滤杂质，把干净的灵力灌进你经脉。你吞的晶核越多，阵纹长得越快。”

时晞未松开手。

“你最近是不是吞得比以前多？”

徐大柱嘴唇动了动。

“是。以前三天一颗，上个月开始一天一颗。我想着快突破了，多吃点。”

“阵纹就是在等你多吃。”

时晞未站起来。

“布阵的人不需要离心机。他把未提纯的晶核碎渣往人身上灌，用阵纹当滤网，滤出来的干净灵力归你，滤下来的杂质归阵纹。你越吃越强，阵纹越长越深。”

赵铁山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那最后呢？阵纹长满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时晞未看向徐大柱。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晚上睡觉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

徐大柱点头。

“有。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喘不上气。”

“阵纹长到心脏附近了。再往下走，就是心脉。”

赵铁山往前走了一步。

“能拆吗？”

“拆不了。阵纹已经长进肉里了，硬抠会伤经脉。但我可以把它封住，让它不再往里长。”

时晞未从抽屉里翻出几颗三阶晶核，碾碎，混上提纯过的四阶粉末，调成一小碗糊状物。

“把这个敷在阵纹上，每天换一次。提纯过的灵力会把阵纹的活性压下去，让它慢慢萎缩。但徐大柱，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吞晶核。一颗都不行。”

“那我的修为——”

“修为不掉。但你得靠自身经脉慢慢把杂质代谢出去，会慢一阵子。”

徐大柱看了赵铁山一眼。

赵铁山点了点头。

“照她说的做。”

徐大柱把衣服穿上，跟着林晚去杂物间敷药了。

时晞未把剩下两个带阵纹的也叫进来，一个手腕一个后颈，用同样的方法封住，嘱咐了同样的话。

处理完这三个人，赵铁山把门关上。

“三个。四十三个里查出三个，比例不算高，但徐大柱是核心战力。布阵的人挑人挑得很准，专挑能打的、吞晶核多的。”

“所以你的队伍里可能还有没查出来的。阵纹刚刻上去的时候看不出来，得长到一定程度才能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你每个月查一次，连查三个月。”

赵铁山点了下头，把这个记下了。

“城西那边呢？”

“我派人去了。歪脖子枣树，找到了。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独居。门口确实有棵枣树，歪的。她手腕上有没有阵纹我没让人硬查，怕打草惊蛇。但探子在她家后院发现了一个地窖，地窖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三个金属壳。跟咱们在城东仓库挖出来的那个一样，圆柱形，拳头大小。但都是空的，灵力散干净了。壳上刻着字。”

赵铁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探子抄下来的刻字。

时晞未接过来看。

“三十六、三十五、三十四。”

“对。三个空壳，从三十四到三十六，全是灌完了取出来的。”

时晞未把纸条放在桌上。

“三十七是赵铁山，三十八在城东仓库灌完了，三十九灌到一半停了，四十号是我。从三十四到四十，七个数。布阵的人在按顺序灌壳。”

“那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灌完之后，壳里的人呢？”

“壳对应的是人。灌完了，壳取出来，人还在。但人身上的阵纹应该已经长满了。”

赵铁山沉默了几秒。

“那个女的呢？”

“探子没动她。但她说，上个月有个男的来找过她，给了她一颗晶核，让她帮忙保管三个铁疙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收了晶核就把东西放地窖里了。”

“那男的什么长相？”

“蒙着脸。跟昨晚来图书馆拆离心机那个人描述的一样。”

时晞未把纸条收好。

“赵队长，这三个空壳对应的三个人，如果阵纹已经长满了，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得查一下。从末世第二十七天到现在，安全区里有没有人突然变得特别能打、吞晶核特别猛、然后突然消失了？”

赵铁山想了一下。

“有。上个月城北巡逻队有个叫刘成的，三阶，突然一天之内连杀七只二阶变异兽，跟疯了一样。第二天人就没了，巡逻队报的是失踪，说是晚上出去没回来。”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铁山转身走了。

时晞未回到二楼，把三十九号壳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陆琛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想拆？”

“拆。看看灌到一半停了的壳里面是什么结构。”

陆琛拿过凿子，沿着壳壁最薄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敲了第一下，壳裂了一道缝。

敲了第二下，缝突然变宽，里面的灵力猛地往外涌了一下，然后迅速消散。

“停。”

时晞未按住陆琛的手。

“里面是空的。”

“空的？三十九号不是灌到一半了吗？”

“灌到一半停了，但里面那半罐灵力已经泄了。壳裂开的时候灵力跑光了。”

时晞未把壳翻过来，看内壁。

内壁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残留物，跟三十八号一样。但残留物的分布不均匀，集中在壳壁的一侧，另一侧几乎是干净的。

“灌的时候是从一侧灌进去的，没灌满就停了。停的原因可能是灌到一半发现不对，也可能是被人打断了。”

陆琛指着残留物最厚的位置。

“你看这儿，残留物边缘有气泡痕迹。灌的时候灵力温度太高，把壳壁烧出了气泡。这说明灌灵的人很急，火候没控制好。”

“急了。”

时晞未把壳放下。

“三十九号灌到一半停了，三十八号灌完了。三十七号自然沉积了半年。三十四到三十六灌完取走了。布阵者的节奏在变快。”

“变快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赶时间。”

时晞未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四十号是我。他要赶时间灌我，我给他这个机会。但得让他知道，灌我的时候火候得控制好，不然跟三十九号一样，灌到一半壳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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