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拍打猪头

昔日辉煌的大唐已经日落西山，唐昭宗即位后，宦官依旧把持神策军，屡次干预朝政，甚至发动政变囚禁皇帝。各地藩镇互相攻伐，战火连绵，朝廷权威荡然无存。

朱温率军进驻关中，击溃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的主力兵马，一举清算盘踞朝堂百年的宦官势力，彻底终结了晚唐积弊最深的宦官专权乱象。自此之后，朱温手握军政大权，牢牢把持李唐朝廷命脉。为彻底桎梏皇室、独揽大权，他强行逼迫唐昭宗舍弃长安故都，举国迁徙洛阳。昔日恢弘的长安宫阙尽数拆毁，城中百姓被强制驱离，一路颠沛流离，饿殍遍野，惨状不堪目睹。

迁都洛阳之后，昭宗身陷樊笼，一举一动皆受朱温严密监视，素来心有傲骨的他，断然不愿做任人摆布的傀儡君王。天祐元年，朱温悍然派遣心腹爪牙，秘密弑杀唐昭宗。事成之后，为掩天下人耳目，他拥立年仅十三岁的李柷登基，便是后世所称的唐哀帝。

彼时的李唐王朝，早已是名存实亡的空壳朝堂。朱温手握生杀大权，把持所有朝政要务，为试探文武百官的忠心与态度，为日后篡唐自立铺平道路，特意召集满朝公卿，当众抛出废立之说。

“天子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今上懦弱，不若端王聪明好学，可承大位。吾欲废帝，立端王，诸大臣以为何如？”

大殿之内死寂沉沉，王凯垂首躬身，将头颅压得极低，生怕眼底心绪被朱温窥破，引来无妄杀身之祸。

换作旁人，任谁都要心生畏惧。彼时朱温大军屯驻洛阳城外，兵甲雄壮、声势滔天，朝中大半文武早已屈身依附，朝野上下尽是朱氏党羽，威势无人能及。

王凯心中了然，他清楚知晓，这大殿之中大半朝臣，皆活不过数年光景。

唐末乱世，朝局更迭向来血腥残酷，每一次权力洗牌，都会牵连无数朝臣殒命，朝堂之中从无例外。天祐二年，朱温更是悍然发动白马驿之祸，大肆屠戮效忠李唐的忠臣士子，尽数清除朝堂清流，又斩尽唐昭宗一众皇子，彻底斩断大唐皇室根基。

王凯穿越至此，已有一月有余。万幸的是，他并非乱世中任人宰割的布衣百姓，尚且保有朝廷官身。原本执掌通事舍人的上司张承业弃官出走，朝中无人接任，资历最浅的他，便顺势补缺，坐上了通事舍人的位置。

可他心中半分欣喜也无，既不贪恋乱世官爵，也不愿困在这战火纷飞的唐末乱世。他前世人生顺遂安稳，家庭和睦美满，事业稳步攀升，婚期将近，本该拥有圆满顺遂的人生。谁也未曾料到，婚前一场酣饮，竟让他阴差阳错，穿越到了这风雨飘摇的晚唐末世。

每每思及此事，王凯心中便满是懊恼，古往今来命运坎坷之人无数，或许唯独自己，倒霉得无可比拟。

就在他满心烦闷、暗自吐槽之际，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突兀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已绑定成功，只要宿主活着，就可以获得奖励，可助宿主君临天下、位极人臣、美女如云……】

王凯见状满心无奈，只觉啼笑皆非。这般世人梦寐以求的机缘，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半分吸引力。这唐末乱世民生凋敝，物资匮乏，人间享乐寥寥无几。寻常吃食寡淡无味，连后世最寻常的辣椒都未曾出现，心心念念的火锅更是无从谈起。

至于世人追逐的权位霸业、王侯尊荣，他更是半点看不上。乱世称帝又如何？不过是虚名浮利，远不如现代平凡安稳的日子舒坦自在。哪怕是日常起居的琐事，都远胜这乱世皇家，就连清洁起居，也只能以竹片将就，处处皆是不便。

【宿主若是不愿留在唐末，只要被杀便可立地成仙，并且可以带着原来世界的家人举家飞升，并且获得系统补偿】

听闻此言，王凯瞬间眼前一亮，心底的烦闷一扫而空。

无需挣扎求生，无需逐鹿乱世，只需身死便可超脱飞升，还能护得家人顺遂，更有系统补偿加持，这等机缘，堪称天大的好事。

乱世之中，求死何其容易？他起初还暗自盘算，大不了自行了断，便可脱离苦海。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再度响起，直接打破了他的侥幸心思。

【自杀不算，且不得明示暗示他人系统存在】

王凯微微一怔，没想到超脱的规则，竟还有这般严苛限制。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眼下大殿之中，便是最稳妥的脱身机缘。他抬眸望向大殿正中气焰滔天的朱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往日里面目凶悍、气场慑人的朱温，此刻在王凯眼中，竟显得格外顺眼。那双圆如铜铃的怒目，此刻落在他眼里，反倒成了脱离乱世的契机。

朱温强行掌控洛阳朝局，心中始终忌惮朝野非议、藩镇不服，今日当众抛出废帝言论，本意就是试探百官立场，肃清朝中异己。

王凯知晓原本的历史走向，当初刘仁恭手握重兵、根基深厚，裴枢身负盛名、威望卓著，朱温投鼠忌器，即便二人公然反对废立，也不敢轻易痛下杀手。

可自己截然不同，无兵无权、无势无援，只是一个临时补缺的小小通事舍人，朝堂之中毫无根基，本就是凑数的微末小官。以朱温狠戾多疑的性情，只要自己当众直言顶撞、激怒于他，定然难逃一死。

身死殉国，既能脱身飞升，又能落得个大唐忠臣的青史美名，一举两得。

来日史书，或许便会留下这般记载：天祐元年八月，朱温意欲废帝，通事舍人王凯怒而斥之，贼怒，为贼所杀。

一念至此，王凯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期待，再不犹豫。

他左右扫视一圈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骤然抬脚，狠狠踹翻身前案几。满案瓜果器皿滚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瞬间打破大殿死寂。

满朝文武骤然回神，尽数侧目望向突兀发难的王凯，人人心中惊疑不定，无人知晓这小小舍人，意欲何为。

王凯阔步走出百官队列，立于大殿正中，神色凛然，风骨卓然。他对着周遭朝臣拱手一礼，旋即抬手指向朱温，声线铿锵，字字掷地有声。

“今天子年不过十三，何以可见天子无威仪？又何见懦弱？我看天子无威仪懦弱是假，尔欲废帝以威逼群臣是真！意欲篡逆亦是真！”

一番直言痛斥，字字诛心。朱温闻言，浑身气得微微颤抖，胸腔怒火熊熊升腾。

自他入主洛阳、弑杀昭宗掌控朝政以来，满朝文武要么缄口不言，要么俯首顺从，从未有人敢如此当众斥责、直言其篡逆野心。

不止朱温震怒，殿中所有公卿，尽数被王凯这一身孤勇、一腔忠义震慑，神色各异。

一旁端坐的刘仁恭，见状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他此番率军入京勤王，尚未有所动作，唐昭宗便惨遭朱温毒手，如今朱温又妄图废立新君、把持朝纲，他心中早已愤懑难平。本待起身当庭辩驳，未曾想竟被这小小通事舍人抢先一步。

这番慷慨陈词，句句道出朝野心声，直抒忠义风骨，让刘仁恭心生赞叹。官职低微，却有铮铮铁骨，这般胆识，世间少有。

当朝清流重臣裴枢，亦是满脸愕然。他素来知晓王凯任职不过月余，平日里低调安分、谨守本分，在朝堂之中毫不起眼。谁能料到，国难当头、逆臣横行之际，这般无名小吏，竟敢挺身而出、怒斥权奸，当真无愧大唐忠臣之名。

朱温本就只忌惮朝中重臣、在外藩镇，从未将凑数列席的小小通事舍人放在眼里。可眼下区区微末小官，竟敢当众直指其篡逆之心，无疑是当众打他的脸面。

怒火攻心之下，朱温猛地拔剑出鞘，寒冽剑锋直指王凯咽喉，杀气凛然。

“尔乃何人！”

四字怒喝，沙哑粗粝，如同鸦鸣破空，裹挟着滔天威势。他既是震怒发难，也是在打探王凯的出身根基。

此时的朱温尚且心存顾忌，不愿彻底激化朝堂矛盾。他唯恐贸然诛杀朝臣，牵扯世家藩镇，引发朝野动荡，故而刻意盘问身份，权衡利弊。

面对寒光凛冽的剑锋与滔天威压，王凯神色坦荡，无半分惧色，反倒主动迈步上前，任由锋利的剑刃抵在自己心口要害。

他刻意把控分寸，绝不主动触碰剑锋，生怕被系统判定为自杀，错失飞升机缘。身躯稳立原地，只微微探首，直视暴怒的朱温。

“我乃通事舍人，王凯！”

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面上却依旧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忠烈模样。只要朱温此刻挥剑，自己便能彻底脱离这乱世，回归圆满人生。一想到往后能肆意享用美食、安享俗世安稳，他心底便越发急切。

就在朱温剑势欲落、即将痛下杀手之际，一道沉稳喝止声骤然从王凯身后响起。

“王舍人所言非虚，尔今若是敢杀王舍人，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天下共诛之！”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王凯心头一闷，满心无奈，好好的脱身机缘，竟被人无端打断。

他转头回望，发声之人，正是率军入洛的刘仁恭。

刘仁恭身兼左武卫大将军、幽州节度使，麾下兵马精锐，兵力规模素来不输朱温。只不过朱温吞并了枢密使杨复恭遗留的禁军兵马，势力暴涨，才得以压制朝野、独霸洛阳。

若是仅有刘仁恭一人出面阻拦，王凯尚且不以为意，大殿之内皆是文官，刘仁恭纵有兵权，也不敢在宫阙朝堂私自动武。

可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刘仁恭身后立着一员猛将。此人身姿挺拔、器宇轩昂，一身甲胄凛然，手持浑铁长枪，双目圆睁，怒目死死盯着朱温，正是猛将王彦章。

眼见王彦章蓄势待发、战意滔天，朱温心头的怒火瞬间压下大半。

铁枪王彦章的勇武威名，天下皆知，战力冠绝诸军。此刻二人相距不过两丈，咫尺之间，若是王彦章骤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朱温下意识侧身回望身侧，唯有谋主敬翔一人相随。

敬翔读懂了主公眼底的杀意与忌惮，轻轻摇头示意，无声劝谏，此刻万万不可动手，他根本无力阻拦暴怒的王彦章。

见朱温迟迟不敢动手、犹豫不决，王凯心中愈发焦灼。

刘仁恭空有忠义，却不识时务，一味阻拦，反倒耽误自己脱身飞升的机缘，终究难逃日后身死道消的结局。

他不再理会身前的朱温，侧身对着刘仁恭高声说道。

“刘节帅无需多言，今日便是要以我血，为百官鸣！这大唐朝廷，亦有忠臣！让朱太尉看看，我大唐官员的风骨！便是刀兵抵身，亦不畏惧！”

言罢，他再度转头看向朱温。

此刻的朱温，怒目圆睁，胸中戾气翻涌，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抬手便要挥剑斩杀。身侧的敬翔见状，连忙跨步上前死死阻拦。

“主公切莫动手！切莫动手，此时若是动手，便是自绝于天下啊。”

敬翔沉声劝谏，句句切中要害。朱温初定洛阳，根基未稳，虽收编了杨复恭的旧部禁军，可刘仁恭手握重兵在外，一旦殿中杀人，刘仁恭必然借机引兵发难。

况且满朝文武尽在当场，公然诛杀忠义朝臣，定会尽失天下人心，招致四方藩镇联手讨伐。届时别说彻底掌控朝政，能否安稳盘踞洛阳，都是未知之数。

朱温沉吟良久，杀气郁结于心，终究迟迟不敢落剑。

就在朱温犹豫的时候，王凯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在朱温的头上轻轻的拍了两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