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离青阳城约莫二十里的地方,有一处猎户废弃的山棚。
那山棚搭在一面背风的崖壁底下,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栅栏里还残留着几个熏黑的铁架子——想来是哪个穷猎户,早年在这里烤过野味,后来不知是死在了山里,还是搬去了别处,棚子就这么荒了下来。
林辰找到这里的时候,已是日头偏西。
他没有急着进城。昨日在破庙里一夜惊变,得了满戒指的机缘,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揣着一身宝贝招摇过市。前世送外卖,身上揣着大额餐款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先把钱锁进出租屋的铁柜子里,再出门跑下一单。
财不外露,先把家底盘清楚。
这是他活两辈子,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林辰拨开栅栏上那堆半人高的荒草,钻进山棚。他先在棚里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没有活人,没有野兽,连个老鼠洞都被他用石头堵死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盘膝坐到那块被烟火熏得油亮的石板上。
「开始盘家底。」
他低声说了一句,左手拇指,轻轻摩挲上了中指那枚黑色的储物戒。
——
神识沉入戒指的瞬间,那间暗灰色的、约莫一间屋子大小的独立空间,再一次在他眼前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取东西,而是像前世盘点餐箱一样,蹲在自己那片小小的「库房」里,一样一样,认认真真地清点起来。
最靠边的角落里,是那个三寸来高的青玉小瓶。
林辰心念一动,小瓶就到了他手里。拔开塞子,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地躺在瓶底,通体赭红,表面裹着一层淡淡的药香。他凑到鼻尖一闻,那股香气钻进鼻腔,他丹田的真气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荡。
「聚气丹。」
他想起老人说过的话。这丹药过时了,药力散了大半,可对他这个境界,绰绰有余。
林辰小心翼翼地把塞子塞回去,宝贝似的,先放在一边。
第二样,是那个布囊。
他解开束口,「哗啦」一声,两百多枚圆溜溜的灵石,在他面前摊成了一小堆。下品灵石,指甲盖大小,通体乳白,里头像裹着一团化不开的雾。林辰拿起一枚,握在掌心,立刻就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绵长的灵气,顺着掌心往里渗。
他深吸一口气。
原主在林家待了十五年,嫡系子弟一个月才发两枚下品灵石,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他这一下,两百枚——
「发财了。」林辰咧了咧嘴,心里那点外卖骑手式的小市民快乐,冒了个头。
他数到最后,从布囊最底下,摸出了五枚不一样的灵石。
那五枚灵石,个头比下品灵石大了一圈,通体不是乳白,而是一种温润的淡青色,里头那团雾气浓得几乎要凝成液滴。林辰的手指刚一碰到它,就被一股精纯得多的灵气,烫得指尖一麻。
「中品灵石。」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枚中品灵石里蕴藏的灵气,抵得上他手里这一小堆下品灵石的总和还多。
林辰把五枚中品灵石单独拣出来,郑重地收回布囊最里层。这种东西,在青阳城拿出来换钱,就是祸。得留着,自己用。
第三样,是那卷玉简——《九叠崩山拳》。
他白天在路上已经粗略地看过一遍。此刻静下心来,神识再一次沉入玉简,那九叠拳劲的行功路线、发力法门、每一拳暗劲如何在筋骨里层层叠进,便像是一个耐心的师傅,一招一式,直接刻进了他的识海。
林辰越看,眼睛越亮。
这门斗技,妙就妙在那个「叠」字。寻常斗技,一拳打出去,力道是一锤子买卖;这门拳,第一重劲破皮肉,第二重劲碎筋骨,第三重劲震脏腑……九重暗劲,一重追着一重,前面的还没化开,后面的已经砸了进来。同境界挨上一拳,基本就是一个废人的下场。
「好东西。」林辰低声赞叹,「真正的杀人技。」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凭他这具混沌神体天生强横的筋骨皮膜,别说练到第三叠,他敢说自己练到第六叠,胳膊都不带抖一下的。
——
清点到最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没料到的东西。
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兽皮,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烧过,被人仔仔细细地卷成了一个小小的卷,塞在戒指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林辰展开来,上面没有字,只画着一团模糊的、流转不定的光影——那光影他看了两眼,就觉得识海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碎的火星,在他脑子里乱窜。
林辰心里一动。
斗气的功法,走的是经脉真气。可这团光影里的气息,飘忽、灵动,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不属于斗气的——元素波动。
魔法。
他猛地想起老人昨夜说过的话——这方天地,斗气与魔法,互斥不通。除了他这具神体,从没有人能同时踏足两条路。
「前辈留下的……是一卷魔法卷轴?」
林辰试着按卷上的法门,牵引那股飘忽的元素之力。可他刚一催动,识海就是一阵胀痛——他如今的精神力,还太弱,根本引不动这卷残破卷轴里的半点元素。
他没有勉强,而是把那片兽皮,重新卷好,贴身收进了怀里。
老人既然把它和斗技放在一起,那就绝不会是无用之物。他如今修为不够,用不了,可总有一天,他这具万法兼容的神体,会亲手掀开这扇另一重天的门。
到那一天,他就会是这方天地一万年来,第一个——真正双道同修的人。
他把那片卷起来的兽皮,重新贴身收好,贴着胸口那枚「霄」字玉佩。一冷一暖两样东西,隔着衣衫,贴在他心口。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三个月前,这双手连一口气都提不起来,被人按在井里打的时候,只能徒劳地抓着井壁上的青苔。三个月后,这双手里,握着地阶斗技,握着灵石丹药,握着一卷连这方天地都容不下的魔法传承。
「这单,」他对着空荡荡的山棚,轻声说了一句前世的口头禅,「算是接对了。」
——
家底盘完了。
林辰睁开眼,棚外的天,已经擦黑。山风从栅栏缝里钻进来,吹得那堆荒草簌簌作响。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
他把戒指里那两百多枚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在自己盘膝的四周,摆成了一个小小的圈。
这是他前世跑外卖悟出的道理:充电宝要先插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然后,他从布囊里,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握在左手;又从青玉瓶里,倒出一枚赭红色的聚气丹,托在右手。
三星斗者巅峰,那道卡了他许久的门槛,就在眼前。
「今日,就把它捅破。」
林辰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混沌万道诀,自行运转起来。
——
一开始,是那枚聚气丹。
丹药入腹,像一团温吞的火,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丹田。紧接着,他左手那枚中品灵石,被混沌万道诀强行抽走了一缕又一缕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经脉,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换做青阳城任何一个同阶修士,敢这么粗暴地用一枚中品灵石冲关,经脉早就被那狂暴的灵气撑爆了。中品灵石的灵气何等霸道,寻常修士得用玉碗温着、一丝一丝地引,哪有这么蛮干的?
可林辰,是混沌至尊神体。
那股霸道的灵气一进他的经脉,就像一条大江,轰然灌进了他天生宽阔、坚韧、仿佛没有边际的河道。河道不但没有溃堤,反而被这股大水,冲得愈发宽阔、愈发深沉。
他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丹田深处,那一团三星斗者的真气漩涡,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越转越快,越转越凝。
漩涡的中心,隐隐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后面,就是四星斗者的门槛。
「破!」
林辰心里一声低喝,混沌万道诀运转到了极致。他胸口那道沉睡的金色纹路,「嗡」地一声,亮了起来。一缕极淡的金光,顺着他的经脉,和那团真气漩涡绞在一起。
就在那一瞬间——
他的识海最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古老的——钟鸣。
「当——」
那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的,倒像是从他这具身体的最底层、从他骨头缝里、从他血液最浓稠的地方,自己响起来的。林辰浑身剧震,眼前猛地一花,他仿佛看见了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
一片看不到边的混沌。
混沌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高大到不像人的背影。那背影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侧过了半张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旋转的、吞噬一切的光。林辰甚至听见,那团光里,传来一个苍远无边的声音,像是在呼唤他,又像是在叹息——
可就在他要听清那声音的瞬间,画面「啪」地碎了。
——林辰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可下一刻,他就笑了。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丹田那团真气漩涡,「轰」地一声,越过了那道裂缝。
四星斗者。
成了。
一股比之前雄浑了何止一筹的真气,在他经脉里奔涌。他随手一挥掌,掌风扫过棚子的木柱,那根合抱粗的木柱,「咔嚓」一声,竟被他凌空的掌风,扫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林辰握了握拳,指节噼啪作响。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别说再遇上林虎、林豹那种货色,就是对上昨日的自己——那个三星斗者的林辰,他一拳就能把他轰出去三丈远。
而这,还只是四星斗者。
再加上那门地阶下品的《九叠崩山拳》……
林辰眼底,燃起一簇火。
——
接下来的两天,林辰没有下山。
他就在这处山棚里,白天修炼《九叠崩山拳》,炼化那一枚枚中品灵石;晚上盘膝吐纳,把四星斗者的根基,一遍一遍地夯实。
第一日,他对着山棚外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沉腰,扎马,缓缓打出了玉简里的——第一叠崩山拳。
「嘭!」
拳风扫过,那块青石纹丝不动。
可林辰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暗劲,已经透进了石头内部。他收拳,退后一步,静静地数着数。
一。
二。
三。
数到第三的时候,那块半人高的青石,从中间,毫无征兆地,「哗啦啦」裂成了七八瓣。
林辰看着满地碎石,挑了挑眉。
第二日,他不满足于打石头了。
这种荒山野岭里,最不缺的就是野味。这天傍晚,一头碗口粗、双目赤红的野狼,循着肉腥味,摸进了他山棚外头的栅栏。那是一头开了灵智、已经有一星斗者之力的山狼,搁在青阳城,也算是个有些麻烦的凶兽。
林辰从棚子里踱出来,连武器都没拿。
山狼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林辰不闪不避,脚下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开半尺,同时右拳沉腰,迎着山狼那根咬下来的血盆大口,不偏不倚,递了上去。
第一叠劲,入。
山狼庞大的身子,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它那双赤红的眼睛,先是茫然,继而,瞳孔骤缩——第二叠劲,已顺着它的咬肌,轰进了它的头颅深处。第三叠。第四叠。
「砰!」
那头颅上甚至没有见血,可那头山狼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子像一袋被抽走了骨头的破棉絮,软绵绵地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林辰收拳,甩了甩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皮都没破。
他没有就此停手。这头山狼的尸体,被他随手拎到一边,他就地扎了个马步,一遍又一遍地,把那一拳拆开来练。
第一叠劲,要的是一个「透」字。拳面还没沾到猎物,劲已经先一步透了进去。可这个「透」字,说起来轻巧,练起来却苦不堪言。林辰一遍遍出拳,一开始十拳里有九拳,劲都堵在了臂弯里,打在那山狼的尸体上,只震得皮毛一抖,里头纹丝不动。
他不急。
前世他刚学骑电动车那阵,为了练过一个窄巷的掉头,在出租屋楼下空地上,来来回回练了整整一个通宵,车头把前轮的挡泥板都磨花了。世上的事,从来没有捷径,无非就是一遍,一遍,又一遍。
到第二日傍晚,他一拳下去,那头山狼本就被打烂的尸身,竟从胸腔里「噗」地渗出一蓬血雾——那是劲,已经透进了内脏。
林辰这才点点头,收了势。
「第一叠劲,就有这威力。」他低声道,「要是练到第九叠……」
他没有说下去。
有些事,想想就够了。
第三日清晨,林辰一拳打出,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拳风才离石头还有半尺,就「轰」地一声,整个炸成了齑粉。
《九叠崩山拳》第一叠,他已练到了随心所欲。而第二叠劲,他也摸出了点门径。
这三日里,林辰还渐渐摸清了自己这具神体另一桩了不得的本事。
他发现,随着他突破四星、真气愈发雄浑,他那五感敏锐得,几乎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白日里,他盘膝坐在山棚顶上,双目微阖,神识放出去。起初只能笼住方圆十丈——十丈内,一只蚂蚁在草根上爬,他都能数清它有几条腿。到了第三日,这神识的范围,竟一寸一寸地,扩展到了方圆五十丈。
五十丈内,风吹草动,虫鸣鸟啼,甚至地下三尺,有一条土蚯蚓正在松土,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五感。」林辰睁开眼,自己都忍不住咂舌,「这简直就是开了一张活地图。」
他前世跑外卖,最眼馋的就是那些大佬手机里的「实时路况」——哪条路堵了,哪个小区门开着,顾客在楼上还是在楼下,一目了然。如今他这具身子,凭空给自己装了一张方圆五十丈的实时路况图。
这种本事,用来打架,能先一步躲开暗算;用来探宝,能从一堆废料里,嗅出别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灵光。
林辰越想,眼睛越亮。
他甚至特意试了试老人教的那道敛气诀,把自己的修为,在二星斗者和四星斗者之间来回切换。切到二星时,那股穷酸落魄的气息,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心念一动,雄浑的真气压都压不住地往外一放,整座山棚外的飞鸟,都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煞气,惊得扑棱棱窜上了天。
收放自如。
林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如今的他,既有藏在袖里的刀,又有蒙住旁人眼的布。是龙是虫,全看他自己想让人看见哪一面。
中品灵石,用掉了两枚。聚气丹,还剩两枚。剩下的下品灵石,他一枚没动。
林辰站在一地石粉和那头山狼的尸体旁,缓缓收拳。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单,送得值。」
他这一辈子,前世送外卖,最爱的就是这种感觉——一单进去,一单出来,账户上的数字,实打实的,一分一分往上涨。这种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踏实感,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
夜里,山棚外头起了风。
林辰睡不着,便披着那件粗布外衣,坐到了棚口的那块青石上。山里的夜,黑得纯粹,一抬头,漫天的星子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银,密得叫人心里发空。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霄」字的青色玉佩,就着星光,一遍遍地摩挲。
白日里那个残魂老人,看见这枚玉佩时那一下异样的沉默,一直在他心头盘旋。
「爹。」他低声对着玉佩,像是对着一个从未谋面的亲人,「老前辈说,这玉佩比那枚储物戒还要紧。他还说,你我父子俩,和他……走的是同一条路。」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和娘,又是怎么死的?」
玉佩贴着他的掌心,温温的,没有回答。
林辰却也不急。他知道,这世上的很多答案,和他这具神体一样,急不得。时候不到,问了也是白问;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把那扇门,替他推开。
他又想起苏清月。
三个月前,那个站在高台上、把庚帖摔在他脸上的少女,那张高傲得像一只天鹅的脸。老人说,她这种天才,放到真正的大宗门里,连提鞋都嫌慢。
林辰望着漫天星子,忽然笑了笑。
「苏清月,你听见了么。」他轻声说,「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高处,什么都不是。可我不一样——我知道那高处在哪。」
「三年之约,我会赴。」
「只是到那时候,你会发现,你拼命想要追上的我,早已经站到了你连仰望都看不见的地方。」
山风一吹,林辰把玉佩贴回胸口,转身回棚,继续吐纳。
——
林辰拍了拍手,转身钻回山棚。
他从戒指里,取出那最后一卷一直没动过的东西——一张残破的兽皮地图。这是他第一天盘点时就压在角落的,一直没顾上看。
兽皮古旧得发脆,展开来,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山川河流。林辰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认出了其中一处——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青阳城。
从青阳城往南,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一直延伸到地图的另一头。那一头,画着两个他没听过的字:苍炎郡。
而在这条线的中段,有一处被人用红墨重重圈了三圈的地方,旁边批注着一个古字,林辰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坊」。
青阳城往东十五里,城外。
林辰的目光,在那个圈上,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原主记忆里,青阳城往东十五里,靠着出城的官道边上,确实有一处自发形成的修士集市——因为青阳城本地的坊市要收重税,散修们便把摊子摆到了城外的官道边上,三教九流,什么都卖。城里面管不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里,是青阳城消息最杂、鱼龙最混杂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捡到漏的地方。
林辰缓缓卷起兽皮,眼睛亮了起来。
他现在最缺的,已经不是修为。四星斗者,加上地阶斗技,在青阳城这口小池塘里,已经足够横着走了。他最缺的,是信息,是门路,是真正能让他把这一身本事换成更大本钱的——见识。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路,一条一条地排了出来。
第一件事,是进城。他如今赤手空拳地闯回青阳城,太扎眼。得先在东市那种地方,用几枚下品灵石,换一身像模像样的衣裳,换一个能安身的住处。前世跑外卖,他第一件事永远是把行头拾掇利索——你穿着拖鞋去送餐,顾客看你都不像是正经干活的,这单就先输了三分。
第二件事,是摸清楚这三个月里,青阳城变成了什么样。苏家封了他的资源,又把他的存在当成了一个笑话;林家把他除族之后,大概也早把他忘到了脑后。可这些人不知道,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的弃子,如今已经揣着满囊的灵石、藏着一身的本事,回来了。
第三件事,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他得在这座城里,扎下根来。一个人再强,也架不住别人群起而攻之。苏家在青阳城树大根深,真要撕破脸,凭他一个四星斗者,终究还是势单力薄。他需要一个靠山,或者说,一个能互相帮衬的盟友。至于这盟友从哪里来——他听人说过,这城里最大的那家商号,万宝商会,最是精明,最爱结交有本事的散修。
林辰把这三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便不再多想。
想,都是问题;做,才是答案。
而且,这几天吐纳之间,他还发现了一件怪事。他这具神体的五感,在突破四星之后,敏锐得更吓人了。隔着半座山,他能听见一只松鼠在树洞里磨牙;隔着厚厚的树皮,他能「嗅」出树芯里哪一段被虫蛀空了。
这种近乎妖异的感知力,若用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坊市里——
林辰咧了咧嘴。
那里,是老天给他这种人,量身定做的——猎场。
林辰站起身,整了整那身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赵婶补丁的粗布衣裳。他对着山壁那面浅浅的水洼,照了照——那张清瘦的少年脸上,眼睛里沉着的东西,已经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走出林家大门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装的是一口恶气。
三天后,那双眼睛里装的,是一座城,一座郡,一整片他还没去过、却注定要踏平的——天地。
「也该去置办一身行头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天的山棚,转身,顺着山间那条小路,一步步,朝着山下那座沉睡在晨光里的城,走去。
山风迎面,少年的身影在晨雾里渐行渐近。
他知道,从踏进那座坊市开始,这方小池塘里的水,就要被他——彻底搅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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