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集 坊市捡漏，石破天惊

青阳城以东十五里的官道边上，有一处连官府都懒得管的所在，本地人叫它「东市」。

说是市，其实就是沿着官道两侧，乱七八糟地支起来的一片摊子。草席一铺，布幡一挑，卖什么的都有：缺了口的法器，蒙了灰的丹药，看不出年份的灵草，锈得不成样子的兵刃，甚至还有摊主见什么捡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古怪物件」。

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有衣着光鲜、带着护卫的世家子弟，有披头散发、眼神阴鸷的散修，也有像林辰这样，一身粗布、谁也不认得的生面孔。

林辰走进这片市口的时候，正是日上三竿。

他在山棚里就换了一身从戒指里取出来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色短打——这是他这两天翻遍戒指，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凡人衣裳。中指上那枚储物戒，被他用一条布条，缠得严严实实，贴在掌心里，从外面看，就像受了伤扎着绷带。

财不外露。他记着老人的话。

市口里嘈杂得很。讨价还价声、摊主的吆喝声、修士之间为了一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的争吵声，混成一锅滚烫的粥。林辰背着双手，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过去，看上去和那些出来闲逛的普通散修，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踏进这片市口的那一刻起，他眼里的世界，就和旁人——完全不一样了。

混沌神体的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去。

旁人逛摊，靠的是眼睛，是经验，是掌柜张嘴一吹的那套生意经。林辰逛摊，靠的是「感觉」——他能清清楚楚地「闻」见，哪一样东西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哪一样东西是压根没有半分灵气、纯粹骗人的石头瓦块。

这就像一个前世靠大数据吃饭的骑手，眼睛里自动开了一张实时的热力图。

哪里藏着宝，哪里是坑，他一扫，心里就有数。

——

第一个摊子，卖的是灵草。

一个干瘦的老修士蹲在草席后面，席上摆着七八株品相不一的草药，见林辰蹲下来，立刻眼睛一亮：「小兄弟，好眼力！瞧瞧这株『赤阳草』，三年份的，泡酒喝，壮筋强骨！只要五枚下品灵石！」

林辰的目光，在那株「赤阳草」上一扫。

神体感知里，那株草安安静静，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就是一株普通的、在山脚下随手采来的柴草，被人用颜料染成了赤红色。

他也不戳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起身就走。

老修士在后面急了：「哎哎，小兄弟，价好商量！四枚！三枚！」

林辰头也不回。

第二个摊子，卖的是一柄缺了口的剑。摊主拍着胸脯说这是「上古剑修遗宝」，开价二十枚下品灵石。林辰的神体一扫——剑身上锈迹斑斑，连一丝灵性都没了，就是块废铁。

第三个摊子，一整盒「聚气散」，闻着香，林辰神识一探，里头一半是面粉。

他就这么一路逛过去，一路摇头。

市口里东西不少，可真正带灵气的，十样里挑不出一样。这也正常——真要是好东西，早被那些长着一双毒眼的老修士、大商会的掌柜们挑走了，哪能轮得到摆在这官道边上？

林辰也不着急。他前世跑外卖，最会等。一单长单，他能在顾客楼下一边看导航一边等到超时预警，也不慌。淘宝这种事，急不得。

逛到一个卖成药的摊子前，他脚步停了停。

那摊上摆着十几瓶用油纸糊口的药，其中一瓶，标签都没了，里头还剩小半瓶褐色的药粉，散着一股淡淡的、他熟悉的生机气息。摊主是个大嗓门的络腮胡，见他盯着那瓶药，大手一挥：「小兄弟眼光毒！这瓶『金疮药』，本来十枚下品灵石，今儿开张，五枚，拿走！」

林辰神体一探，这药是真的，止血生肌的药效虽不顶好，却也货真价实。他面不改色，两枚下品灵石，连那瓶药带旁边一卷干净的伤布，一起收了。

出门在外，伤药是硬通货。他这种整天与人动手的，多备着，不亏。

再往前，是个摆卦摊的瞎眼老道。老道面前铺着一块八卦图，扯着嗓子喊「摸骨算命，一卦十文，不准不要钱」。林辰路过的时候，老道瞎着眼睛，却忽然「咦」了一声，竹竿似的手指，冲着他的方向点了点。

「这位小哥，印堂发亮，近日有大财进门啊。」

林辰脚步一顿。

他运转敛气诀，把自己从头到脚，压得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脚商没什么两样。这老道一双瞎眼，竟能「算」出他近日有财？

林辰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丢下十文钱：「老先生，再给算算，我这财，是正财，还是偏财？」

老道捏着那十文钱，瞎着眼嘿嘿一笑：「偏财，大大的偏财。小哥，你今日啊，可要睁大眼睛了——这满市的东西里，有一样是你的缘分。旁人看不见，你看得见。」

林辰心头猛地一跳。

他深深地看了这瞎眼老道一眼。这老道，绝非凡人。可等他再想追问的时候，老道已经把那十文钱往怀里一揣，翻了个身，靠着摊子柱子，打起盹来，再不搭理他了。

林辰站在原地，回味着那一句「旁人看不见，你看得见」。

他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是啊。旁人靠眼睛，他靠的，是这具混沌神体，与生俱来的一双——慧眼。

他就这么慢悠悠地逛着，眼看逛到了市口最偏的角落。

——

那个摊子，和别的摊子，都不一样。

没有布幡，没有吆喝，甚至连个正经席子都没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货郎，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把一大堆东西，堆在一块脏得发黑的油布上。

那堆东西，杂得离谱。

生锈的铁钉，缺了角的陶罐，几块看样子是从哪座废宅子里刨出来的碎砖烂瓦，半截断了弦的弓，还有——一堆大小不一、灰扑扑的石头。

那堆石头，少说有几十块，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地堆在油布最里侧，一看就是老货郎从哪个山沟沟里，连泥带土铲回来的废料。

林辰的目光，本来只是随意一扫。

可就是这一扫，他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神体感知里，那堆灰扑扑的石头当中，有一块拳头大小、其貌不扬的灰褐色石头，正极其微弱地、却又极其精纯地，向外散发着一股……灵气。

不，不是普通的灵气。

那股灵气，精纯到林辰丹田的真气，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轻轻一颤。

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动声色地蹲了下来，像是对那堆破烂产生了兴趣，随手拿起一块碎砖，翻来覆去地看着，嘴里还「啧啧」两声，一副穷极无聊、捡破烂打发时间的样子。

可他的神识，却像一根最细的针，轻轻巧巧地，探进了那块灰褐色的石头里。

石头外表，粗糙，灰扑扑，和旁边那堆废石，没有半点区别。

可在石皮底下约莫一寸的地方，林辰「看」见了——

一团拳头大小、通体莹润、流转着淡淡五色霞光的东西。

那东西安安静静地藏在石头肚子里，像一颗被裹在泥里的、蒙尘了不知多少年的——星辰。

林辰的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强压着那股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狂喜，慢吞吞地，把那块灰褐色的石头，和旁边几块废石头，一起拎在了手里。

「老丈。」他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指了指那堆灰扑扑的石头，「你这堆破石头，怎么卖？」

那老货郎正靠着身后一棵树打盹，听见生意，眯着眼瞟了瞟林辰手里的石头，撇了撇嘴：「哦，这个啊。山沟里刨上来的废毛料，当不得丹药，炼不得器。小兄弟你要它作甚？」

「我家里那个婆娘，」林辰面不改色地瞎扯，「喜欢在院子里摆两块石头镇宅。你就说，一堆，多少钱。」

老货郎咧了咧嘴，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枚下品灵石。」

林辰心里那块石头，差点没绷住。

五枚下品灵石，在这东市，也就买两株像样的灵草。可他面前这一堆灰扑扑的废料里，藏着的那东西——

他装作犹豫了一下，又装作嫌贵，皱着眉还了个价：「三文钱，一堆，我全拿走。」

「嘶——」老货郎脸都皱成了包子，「小兄弟，你这是要饭呢？三文钱买一堆石头？我刨这堆料，都刨了三天！」

「那就算了。」林辰作势要起身。

「别别别！」老货郎连忙伸手拉住他，哭丧着脸，「成交成交！三文就三文！反正搁我这儿也是占地方！」

他这辈子都没想明白，这堆从山沟里刨回来、搁了大半年没人问的破石头，今天怎么就来了个冤大头，三文钱当宝贝似的全买走了。

林辰心里冷笑。

冤大头？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当啷」一声丢在老货郎那只豁了口的瓷碗里。然后，他拎起那整堆——少说三四十斤重的灰石头，像拎一篮子土豆似的，轻轻松松地，就要往肩上扛。

——

「哟，这是哪儿来的土包子？」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林辰眉头微皱，抬眼一看。

三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摇着扇子，晃了过来。为首那个，面白无须，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腰间悬着一块刻着「苏」字的玉佩。

苏家的人。

林辰眼神冷了冷。他认得这几个人，是苏家旁系的子弟，为首那个叫苏茂，平日里在青阳城仗着苏家的势，横行惯了。

苏茂的目光，从林辰那身灰扑扑的短打上扫过，又落在他肩上那堆破石头上，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兄弟们你们看看。」苏茂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酸？三文钱买一堆破石头！怎么着，你是打算拿回去盖房子？」

他身后两个随从，立刻配合地哈哈大笑。

「苏少爷，人家这叫捡漏呢！」

「哈哈哈哈，漏？我看这小子是饿疯了，把石头当窝头啃！」

老货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咧——三文钱卖出去一堆破烂，本来就有点心虚，现在看见有人出来踩这个冤大头，他反倒踏实了。

林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苏茂一眼。

前世他送外卖，这种人见得多了。骑个破电瓶车，车上挂着个来路不明的钥匙扣，就敢别在你车前面，摇着车窗骂你「穷鬼也配走机动车道」。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林辰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要走。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苏茂却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他伸手，就去拍林辰肩上那堆石头，想把那一整堆破石头，「哗啦」一下从他肩上掀下来，当众出他的丑。

那只手，离石堆还有半尺。

林辰头也不回，肩上的石堆，像是突然有了千斤重。

「嗡——」

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四星斗者的凛冽气息，从他身上悄然散开。

苏茂那只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嗷」地一声，被震得猛地缩了回去，连连甩着手腕，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你——」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粗布少年，「你是修士？！」

林辰这才慢悠悠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怎么。」他平静道，「我买我的石头，苏少爷有意见？」

苏茂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莫名冒起一层寒意。他张了张嘴，在青阳城横行惯了的那股横劲儿，不知怎么，愣是没敢再放出来。

林辰没再理他。

他腾出一只手，从肩上那堆石头里，随意地，「掂」出了那块藏着宝贝的灰褐色石头。

然后，当着苏茂、老货郎、还有周围越围越多的看客的面——

他屈指，在那块石头上，轻轻一叩。

他只用了《九叠崩山拳》的第一叠劲。

「咔。」

一声轻响。

那块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的石头，石皮像花瓣一样，从中间，一层一层，剥落开来。

——

下一瞬。

「嗡！！！」

一道璀璨到几乎刺眼的、流转着五色霞光的光柱，从那堆碎石的中心，冲天而起！

精纯到近乎液化的天地灵气，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灵雨，「哗」地一下，以那块石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倾泻开来。整个东市的修士，无论是蹲在哪个摊子前的，都在这一刻，猛地抬起头，脸色大变。

那是一枚——通体五色、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晕、隐隐能听见里面有风雷之声的——

极品灵石。

市口，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轰」地一下，整个东市炸了锅。

「那、那是……极品灵石？！」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那种传说里的东西，居然在咱们东市出现了？！」

「一枚极品灵石，抵得上一万枚下品灵石！这、这是哪个天杀的运气！」

人群呼啦一下围拢过来，里三圈外三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红得像见了血的狼。有人已经下意识地往腰间的储物袋摸去，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抢。

林辰却像是没看见周围那一双双饿狼似的眼睛。他五指一合，把那枚还在「嗡嗡」震颤的极品灵石，牢牢攥在掌心，那股外泄的灵气，瞬间被他掌心那层薄薄的真气，收得干干净净。

人群里传来一阵不甘的「啧」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灰衣少年的身上。

林辰握着那枚温凉的灵石，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他偏过头，看向那个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的老货郎。

老货郎的脸，已经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一种见了鬼的、惨白。他两眼发直地盯着林辰手里那枚五色流转的灵石，又低头看看自己脚边那堆被三文钱卖出去的石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自己那摊破烂上。

他那一辈子没出过青阳城的脑子，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那堆石头……那堆我搁了大半年、当垃圾一样三文钱卖出去的石头……里面……居然藏着一枚极品灵石？！

三文钱……三文钱啊！

老货郎一口气没上来，直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而旁边，刚才还笑得直不起腰的苏茂，此刻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定格成了一种猪肝色。他死死地盯着林辰空空的掌心——那枚极品灵石已经被收了起来——喉咙不受控制地，「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嘲讽的那个「穷酸」，刚刚花三文钱，买下了一枚他苏茂穷尽苏家百年家底，都未必买得起的——宝贝。

「这位……这位兄台！」苏茂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的横劲儿秒变谄媚，「兄台好机缘！这枚极品灵石，你、你可愿意割爱？我苏家出……出五百枚下品灵石！不，八百枚！」

周围一片抽气声。八百枚下品灵石，在青阳城，已经是一笔天大的数字了。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小子是谁啊？苏家少爷出到这个数，他都不卖？」

「你瞎啊？没看见苏茂刚才那只手怎么被震回来的？这是个狠角色！」

「狠角色？我看是走了狗屎运！三文钱的石头，开出极品灵石，这运气，祖坟冒青烟了吧！」

林辰站在圈子中央，任他们议论，神色不变。他蹲下身，借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的当口，神体感知在那堆剩下的灰石头里又扫了一圈。

这一扫，他心里又是一动。

那几十块废石里，竟还有两块石头的石皮底下，隐隐透着淡淡的灵气——虽远不及那枚极品灵石精纯，却也是成色不错的中品灵石，只是被厚厚的石皮裹得严严实实，寻常人拿在手里，绝无可能察觉。

林辰面不改色，随手把那两块石头，和那块青铜残片一道，一并拨进了自己脚边的石堆里。

这一堆三文钱的破烂，今天算是被他，连骨头带筋，啃得一点不剩了。

林辰瞥了苏茂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似的淡漠。

「不卖。」

他从鼻子里淡淡哼出两个字，随即又从那堆石头里，翻出了一样刚才被他神体感知到的、不起眼的锈铁片——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古阵纹，入手微凉，也值点钱。

他拎着那堆剩下的破石头，转身，慢悠悠地，从目瞪口呆的人群中间，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再多看苏茂一眼。

——

人群之外，一个穿着青布长衫、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一直缩在摊子的阴影里，没动。

这中年人姓钱，是青阳城里那家最大的商号——万宝商会——派在东市的眼线。他平日里的活儿，就是蹲在这鱼龙混杂的市口里，替商会搜罗那些被埋没的宝贝，偶尔，也搜罗那些「有意思」的人。

方才那一幕，他从头看到了尾。

看见那枚极品灵石冲天而起的时候，这位钱先生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抖，茶汤泼了大半衣襟。他顾不上擦，眯着那双算盘珠子似的眼睛，盯着那个灰衣少年的背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三文钱……从一堆废石里，摸出一枚极品灵石……」钱先生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发亮的兴奋，「这小子，要么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轻轻一吹。

人群外，一个不起眼的伙计，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去查。」钱先生眯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这个灰衣少年，什么来路，住哪儿，和谁认识。查清楚了，立刻回商会禀报。」

「是。」

伙计一闪身，没入了人群。

钱先生望着林辰那个从容离去的背影，捻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

「要么，」他自言自语道，「他这双眼睛，比咱们商会养着的那些鉴宝老师傅，还毒。」

「这样的人物……可不能让苏家那几个蠢货，给得罪了。」

——

一直走出东市，拐进城外那条僻静的官道，林辰才终于放慢了脚步。

他靠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五色流转的极品灵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那枚灵石上，折射出一片梦幻般的光晕。林辰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枚小小的石头里，蕴藏的灵气，精纯、磅礴、浩渺——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光是靠着这一枚灵石，他就能一口气，从四星斗者，直接冲到五星。

林辰握着那枚灵石，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低低地、畅快地，笑了一声。

「发财了。」

他这一辈子，前世加今生，从来没有这么阔气过。

两百多枚下品灵石，五枚中品灵石，地阶斗技，一枚老货郎三文钱卖的极品灵石——他现在的身家，别说青阳城一个旁系子弟，就是苏家嫡系的少爷，拍马都赶不上他的一个零头。

资源，够了。

门路，他也摸到了。

林辰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起了账。那枚极品灵石，他暂时不打算动——这种东西太扎眼，一旦拿出去换钱，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他打算找个深山无人处，自己一点一点地炼化，把它那股磅礴的灵气，一点点压进自己的丹田。光是这一枚，就够他从四星斗者，一路推到五星，甚至更高。

那两块顺带捡来的中品灵石，加上原有的五枚，足够他在进城之后，撑起一个修士体面的开销。至于那枚青铜残片，他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只觉得入手微凉、隐隐有阵纹流转，便先收进了戒指最深处，留待日后请识货的人长眼。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日子，从今天起，是彻底翻篇了。

林辰把极品灵石贴身收好，抬起头，望向青阳城那座在夕阳里镀金的城楼。他知道，从今日起，这青阳城，该换一换天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转身离开东市的那一刻，市口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苏茂死死地盯着他那个远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八百枚下品灵石被人当面一口回绝，这口恶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半晌，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两个随从，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

「去，跟着他。」

「看看这小子，到底是哪冒出来的，住哪儿——」

那两个随从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夕阳把林辰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揣着满囊的灵石，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极好，半点也没有察觉，身后那两道如蛆附骨的目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朝他脖颈上贴过来。

一场针对他的腥风，正在这青阳城的阴影里，悄然聚拢。

而那个揣着满囊灵石、对身后的暗流浑然未觉的少年，正踏着夕阳，一步一步，走向他进城之后，第一场真正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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