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石家背刺

谢氏失势了。

裴家败落了。

这两句话传得飞快，不到半天，半个北境城坊都知道了。

最先找上门的不是霍家的人，也不是朝堂上那些参过裴烈的御史。

是过去三年里，年年往谢府送年礼、求着谢家批灵矿份额的石家。

石镇海挑的日子很准，就是大胤国派使者来退婚的当天。

他带着聘礼清单和当年的婚书，堵在谢家门口，脸上堆着笑。

门口两个守门的老仆刚要开口问话，他身后站着的灰衣老人抬了抬眼皮，气机散出来，两个老仆腿一软，直接扶着门框站不住。

"进去通传。"石镇海搓着手，语气和气，"就说石家来退亲。"

他说话时眼睛弯着，下巴抬得老高。

裴衍隔着安灵录看他，第一反应就是恶心。这模样他太熟了，前世急诊科里也有这种人，欠了医药费拖了半年，好不容易抓到医院一点疏漏，反过来要讹赔偿，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架势。

堂前很快聚满了人。

谢长岳去城外送大胤的使者，还没回府。

谢云舟站在最前面挡着，脸色发白，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舅妈柳含烟是暴脾气，当场就炸了，指着石镇海的鼻子骂："石镇海！你石家当年要矿要地，哪一样不是谢家给的？三年前你家灵脉枯竭，是我爹拍板把西坡那处三品灵脉借你们用了三年，如今谢家刚遇上事，你第一个跳出来退婚？你还要不要脸！"

石镇海脸上的笑没动。

"弟妹这话说得见外。"他拱拱手，"谢氏门槛太高，我石家闺女配不上，退亲也是为了她好，省得将来耽误了人家。"

柳含烟一口银牙差点咬碎："配不上？当年你带着厚礼跪在谢府门口求亲的时候，怎么不说配不上！要退也行，把当年借西坡灵脉三年的收益，连本带利还回来！"

石镇海收了笑，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灰鹤老人往前踏了一步。

仙尊二重的气息直接压了出来。

嗡的一声闷响，堂前站着的下人们腿一软，齐刷刷跪了一地。谢云舟挡在最前面，被压得额角青筋直跳，嘴角溢出血丝。

"石镇海！你敢在我谢家门前动武！"谢云舟咬着牙骂。

石镇海摊摊手："谢少族长这话就不对了，我是来讲道理的，是你们谢家欺人太甚。"

他眼底带着得意，扫过堂前众人："谢氏现在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我劝你们识趣点。别给脸不要脸，到时候真撕破脸，对谁都不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抬了抬袖子，露出手腕上戴的那只玄铁镯子，那是仙皇境强者才配用的储物法器，闪着冷光。堂下几个旁支的族人看见那镯子，脸色更白了，有人已经悄悄往后缩，想躲开这个是非地。

柳含烟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可被那气机压得连气都喘不匀，胸口剧烈起伏，发间的银簪都晃得歪了，差点掉下来。

堂前跪着的下人里，有个才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吓得哭出了声，被灰鹤老人扫了一眼，直接晕了过去。没人敢去扶。廊下挂着的鸟笼里，那只谢云舟养了三年的八哥，平时嘴碎得很，这会儿缩在笼子角落，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裴衍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灰鹤老人上前施压，石镇海躲在后面捡便宜，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套路他前世见多了。医闹也是这个路数，撒泼的妇女躲在后面，让家里的老人往前冲，真要动手了立马躺地上喊打人，讹完钱一家人关起门来分。

石镇海身边还藏了两个人，他在安灵录的因果线上看得明明白白，两个仙皇四重的客卿，躲在院墙外面的老槐树后面没进来，腰上都佩着刀，手按在刀柄上，就等谢家有人敢还手，直接冲进来下死手。

裴衍攥紧了小拳头。

他现在才几个月大，胳膊还没成年人手指粗，破军炼体诀练出来的那点气息，隔着几十里地，根本够不着谢府。

他只能看着。

这种无力感比前世看着病人死在手术台上还难受。那时候是医术不够，现在是连手都伸不出去。

谢蕴站在人群里，手死死抓着襁褓的边缘，指节发白。

石镇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蕴怀里的裴衍身上，似笑非笑："呦，这就是裴家那个小杂……裴将军的遗腹子吧？"

他到底没把那个脏字说全。

裴衍眼底冷了下来。

石镇海搓了搓手，转头朝院外拱了拱手，像是在给什么人打招呼："让二位见笑了，一点家事。"

他又转回头看柳含烟，笑意更盛："弟妹啊，当年那批聘礼，还有西坡灵脉这三年的收益，就当谢家先'借'给我石家周转几年，等我石家缓过来了，一定连本带利还，一定。"

他说得一脸诚恳。

裴衍差点气笑了。前一句还说高攀不上要退亲，转头就把东西明抢了，还说"借"，这个字用得真是好，东西进了他口袋，面子上还是暂借，拖个三五年谢家散了，这笔账自然就烂了。

空手套白狼，还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抢。

院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谢氏的人被威压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柳含烟张着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谢云舟单膝跪着，额头青筋暴起，想直起腰都做不到。谢蕴低着头，把裴衍抱得更紧。

裴衍能感觉到母亲身上在抖。

那不是怕，是恨。

他知道谢蕴性子硬，当初在忠烈祠外跪了三个时辰都没弯过腰，可现在被人打上门来，当着全族的面骑在头上欺负，她怀里还抱着孩子，连还手都不敢。

她怕打起来伤着怀里的孩子，所以把所有的气都咽了，只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裴衍心里发堵。前世在急诊科，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母亲，孩子在抢救室里，她们守在外面不哭不闹，就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捏得发白，一声不吭。谢蕴现在就是那样。

而他现在连替她攥一下扶手的力气都没有。

裴衍在襁褓里，把在场每个人的脸都记了下来。

石镇海，灰鹤老人，还有躲在院外的寒天烬、鸦天煞。

这些脸，这些今天加在谢家身上的屈辱，他一笔一笔记在安灵录的因果账上。欠多少，还多少，利息多少，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从来不信什么善恶有报，报不是等来的，是要自己亲手去讨的。这笔账，他迟早要算，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这时，极远的皇陵方向，传来一声极清的铃音。

叮——

声音不大，穿过半城的风，直接落进了谢府的院子里。

石镇海愣了一下。

灰鹤老人眉头猛地跳起来。

躲在院外的寒天烬和鸦天煞，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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