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门历练，误入商队

那声救命喊得尖利，裴衍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急着动，谢蕴已经把他护在身后，手攥着柴刀，盯着官道方向。皇陵这地方阴煞重，平时普通人绕着走，怎么会有车队往这边逃？

"娘。"裴衍拉了拉谢蕴的衣角，小声说，"是商队，被劫道的追了。"

谢蕴没说话，把院门又掩紧了点，转身进内院去拿她那柄许久没动过的佩剑。

裴衍等她转身，轻手轻脚溜回自己那间小屋，从床底下拖出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往肩上一搭。他这包袱已经收拾了三天了，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裳，一小瓶凝血散，还有半块干饼。

五年了，安灵录刚给了他炎城的方向，转头就送过来一支逃命的商队，这要是巧合，他前世急诊科的班都能白排。

他抿了抿嘴，搬了个小凳子垫脚，从后墙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稳得很，没发出一点声音。

……

出了陵区到官道边上，果然乱成一团。

一支十来辆车的商队瘫在路边，三辆车翻了，车上的货散了一地，麻布袋破了，粮食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两匹受了惊的马在路边尥蹶子。地上躺着两个护卫，胸口淌着血，进气多出气少，眼见是活不成了。

领头的是个疤脸壮汉，身高九尺，背上一道刀疤从左肩斜到右腰，满脸血污，正扯着嗓子指挥剩下的人收拾东西："快！把受伤的抬上车！再不走等劫道的追上来，大伙全得死在这！"

车厢里探出来个年轻姑娘，十八九岁年纪，穿一身布裙，眼圈通红，对着那壮汉喊："雷大哥，先歇歇吧，柱子他们快不行了，得先止血！"

车尾站着个穿青布衫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正蹲在地上点散落的货物，嘴里念念有词，眉头拧得死紧："丢了三车药材，死了五个弟兄，这趟货算是赔到姥姥家了，回去东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裴衍背着小包袱站在路边，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没说话。

那叫雷猛的疤脸壮汉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粗声粗气吼："哪来的小娃？你家大人呢？这荒郊野岭的，劫道的杀人不眨眼，你一个小娃在这晃悠，想喂狼啊！"

裴衍眨眨眼，没吭声。

车厢里那个叫苏巧儿的姑娘探出头，看见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娃娃，心一下就软了，连忙跳下车，朝他招手："小弟弟，你一个人啊？快过来，这边危险，先上车躲着。"

那姓秦的老妇人——秦三娘也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很利。裴衍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看着跟普通乡野娃娃没区别，可秦三娘看人准，一眼就瞧出这孩子站姿笔挺，眼神亮得很，根本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

"小娃娃，"秦三娘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从哪来？家里大人呢？"

裴衍仰着脸，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我家是守皇陵的，我娘进内院拿东西，我偷跑出来的，想去炎城投亲戚，见见世面。"

"守皇陵的？"秦三娘眉头挑了挑，有点不信，"那地方邪性得很，活人都绕着走，真有人守？"

"守了五年了。"裴衍点头，"就我和我娘，还有一个叫小桃的姐姐，我们三个人住。"

"你这小娃胆子倒是大。"秦三娘盯着他的眼睛，"一个人跑出来，不怕路上遇到坏人？"

"怕啊。"裴衍很老实地点头，指了指他们的车队，"所以这不是遇上你们了嘛，跟着你们走，就不怕了。"

一句话把秦三娘堵得没话说。

雷猛那边又催了，急得直跺脚："三娘！别盘问了！赶紧走！再不走那帮山匪追上来，谁都走不了！"

秦三娘瞪了裴衍一眼，压低声音警告："行吧，上车之后不许乱碰东西，敢偷东西我把你扔下去喂狼。我们这趟本来就赔惨了，经不起再丢东西。"

裴衍乖乖点头，心里吐槽：我一个五岁小娃，能偷你什么东西？你那车上除了药材就是布匹，我拿着也没用。

苏巧儿已经走过来，伸手牵他的手，他的手小小的，攥在苏巧儿手里，软乎乎的。苏巧儿心软得一塌糊涂，对着秦三娘嗔道："秦嬷嬷，你别吓着孩子，他才多大点，能偷什么东西。"

"你懂什么。"秦三娘嘀咕，"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来个小娃，还一个人，太邪性了，小心点总没错。"

裴衍装作没听见，抬头看着苏巧儿，小声说："姐姐，你们是不是去炎城啊？能不能捎我一段？我会扫车、会喂马，还会点止血的法子，我不白坐车。"

"去炎城，当然去。"苏巧儿当场拍板，摸了摸他的头，"不用你干活，你乖乖坐着就行，姐姐给你干粮吃。"

秦三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转身去指挥人套车。雷猛跳上第一辆车的车辕，甩了个响鞭："走！快！"

……

车队重新启程，跑得飞快。裴衍被安排在最后一辆车的角落里，苏巧儿给他铺了张旧毯子，还塞给他半块麦饼。他道了谢，啃了两口饼，就靠着车壁闭眼假寐。

车晃得厉害，他没睡着。他闭着眼，气沉丹田，一丝极淡的破军之气从脚底渗出去，顺着车轮印往后走，把车队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掉。商队逃命最怕留下痕迹被人追上，他顺手帮个忙，也算是付车费了。

苏巧儿掀帘子看了他两次，见他靠在车壁上睡得安稳，放下心，压低声音跟秦三娘说："嬷嬷你看，这孩子多乖，一点不认生，哪有你说的那么邪性。"

秦三娘摇摇头，手里盘着个旧算盘："越乖越不对劲，普通五岁小娃见了这阵仗，早就吓哭了，他倒好，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不怕。"

"嗨，小孩子懂什么，估计还不知道害怕呢。"苏巧儿笑着说。

裴衍把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也没戳破，继续闭着眼假寐，心里盘算着。安灵录指了炎城的方向，又刚好遇上这么一支去炎城的商队，怎么看都不像巧合。他之前在皇陵里待了五年，接触的都是死人，这一出来，就要跟活人打交道了。

活人比死人难对付多了。死人的遗言是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拐弯抹角害你，活人不一样，笑里藏刀的，背后捅刀子的，他前世见多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这几个人：苏巧儿心善，没什么坏心眼；雷猛看着鲁莽，但是个讲义气的，为了护着弟兄们自己后背挨了刀都没退；秦三娘多疑，但是个心细的，车队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管，是个靠谱的。

跟着这伙人走，虽然不算绝对安全，但总比他一个五岁小娃独自走三百多里路强，遇到事也有个照应。

车走了约莫半日，日头往西斜，林子里起了点薄雾。裴衍突然睁开眼，鼻子轻轻动了动。

杀气。

很淡，但是很扎人，在他们左后方的林子里，跟着他们走了快一刻钟了。

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掀开车帘一角，朝林子里扫了一眼。一道黑影贴着地掠过去，很快隐在树后面，看不清脸，但那股子腥气，跟刚才官道上留下的刀上的血腥味一模一样，是追他们的那群山匪。

他们没冲上来，就远远吊着，在等机会。

裴衍皱了皱眉。这伙山匪不简单，不是普通的劫道莽夫，还知道派探子跟着，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动手。要么是忌惮皇陵这边的驻军不敢追太近，要么就是故意放他们跑，等后面的人汇合了再一锅端。

他想起石家在北境横行这么多年，跟山匪暗地勾结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趟货是药材，边地最近在打仗，药材紧俏得很，值不少钱。

他抬眼看向前面车辕上坐着的雷猛，他后背的伤只是随便缠了布条，这会儿血已经渗出来，把布条浸成了暗红色，他咬着牙赶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子里的方向，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裴衍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刚出门，还没到炎城呢，就先遇上劫道的。这伙商队也是倒霉，抢了一次没被抢干净，还被人追了一路。

他没声张，手悄悄伸进包袱里，摸到了那瓶藏在最底下的凝血散，还有从小桃那里偷拿的一把三寸长的小匕首，磨得锋利。

这群山匪要是真敢上来，他不介意给他们点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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