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石冲欺商队

裴衍没有声张。

他借着假寐，把一缕破军之气压到最薄，敛去所有气息。

那道黑影在林子里兜了三圈，最后停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

紧接着，裴衍听到一声唿哨。

短促，尖利。

唿哨刚落，官道那头就响起马蹄声。

不紧不慢，踩得地上碎石子咔咔响。

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十二骑。

当先那匹高头灵马通体乌黑，四蹄踏过的地方草叶都往两边倒。马背上坐着个穿锦袍的青年，二十岁上下，腰间挂着块羊脂玉佩，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

脸长得还行，就是眼睛斜着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扫商队的眼神，跟在牲口市挑牛羊没区别。

雷猛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认得这匹马，也认得这个人。

"石……石公子。"

石冲。

石家嫡子，石镇海的独苗儿子。

元神境修为，今年刚二十二，仗着他爹在陵城当都尉，在这方圆百里横行了五六年，劫道、抢人、讹钱，什么缺德事都干过。

今天他不是路过。

是专门来堵这批"不懂规矩"的散修商队的。

裴衍缩在车厢最里头，把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石"字，他眼皮抬了抬。

石家。

还真是撞上了。

当年吞了谢家聘礼、还想抢玄霜铃的是石镇海，如今在官道上收买路钱的，是石镇海的儿子。

父子俩干的事，一个路数。

裴衍没动。

他靠在车厢板壁上，等着。

等这石家崽子把恶事做绝，把该说的狠话都说完。

五年前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娃，只能靠玄霜铃隔空震住石镇海，没来得及当面算账。

五年后他人就在这儿。

这笔账，今天一起算。

"呦呵。"石冲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雷猛，语气懒懒散散，"这不雷大当家吗？"

"前阵子我托人带话，叫你们过这段路，先交三成货当路资。怎么，我的话不好使？"

雷猛额头冷汗往下掉，拱着手赔笑："石公子，小的出门走得急，手下人不懂事，把您的话漏了。路资我们照给，照给，再加两成，您大人有大量……"

"照给？"石冲冷笑一声，"迟了。"

他马鞭一挥，身后十二名家丁齐刷刷跳下马，直奔商队最前头的两辆车，掀开车帘就往下扔东西。

粮袋滚了一地，布匹撒得满路都是。

苏巧儿从第二辆车的车帘后探出身，急得喊："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要送去陵城的药材！"

就是这一声，出了事。

石冲的目光顺着声音转过去，落在苏巧儿脸上，挪不开了。

他舔了舔嘴唇，笑了。

"货，本公子要了。人么……"

他抬手指着苏巧儿："这个小娘子，也给我拉过来。"

苏巧儿脸唰地白了，赶紧往后缩。

雷猛眼睛红了，一把抄起车辕上的环首刀横在身前："石公子！货你拿走无所谓，人你不能动！这是我们东家的妹子！"

"不能动？"石冲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灵府境的莽汉，也配在我面前说'不能'？"

话没说完，他抬手就是一掌。

灰蒙蒙的灵气凝成掌形，实打实砸在雷猛胸口。

"噗——"

雷猛连人带刀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车辕上，木头咔嚓断了一根。他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撑了两撑，没爬起来。

商队其他人吓得腿都软了。

秦三娘赶紧跑上前，堆着笑打圆场："石公子息怒！我们小本生意，不懂规矩冲撞了您，路资我们给双倍，双倍！人您就高抬贵手……"

"钱要。"石冲笑得更阴了，"人也要。"

他没再废话，跳下马就朝苏巧儿那辆车走过去。

苏巧儿退到车角，背抵着车板，浑身打颤。

商队里十几号人，没一个敢上前拦。

有三个年轻伙计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白了，看了看石冲身后那些拿刀的家丁，又看了看地上吐血的雷猛，终究没敢动。

他们心里都清楚。

石冲带的这十二名家丁，最低都是灵府境后期。石冲本人更是元神境，在这边地，元神境的修士真能横着走。

他们这帮最高不过灵府中期的散修，上去就是送命。

裴衍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他想起五年前谢氏宅子门口，石镇海也是这么个德行，仗着身后有寒鸦二老撑腰，堵着门要抢东西，要逼人去死。

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裴衍心里冷笑着：你爹当年栽在我手里的时候，还知道带两个仙皇当靠山。你倒好，带十几个家丁就敢出来拦路抢劫，比你爹还狂。

就在石冲的手快要碰到苏巧儿袖口的前一瞬——

他手腕突然凉了一下。

一只不大的手，扣在了他腕子上。

力气不大，但握得极稳，他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

石冲愣了。

他低下头，才看见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小孩。

五岁左右，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皮肤白净，手还没他巴掌大。

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腕，既不使劲，也不松开。

"哪来的野种？"石冲先是愣了瞬，随即火往上撞。

他猛地抽回手臂，灵力灌在掌上，反手一巴掌就朝那张小脸扇过去。

这一掌用了七成力，别说五岁小孩，就是个成年壮汉挨上，脖子也得断。

可巴掌扇空了。

啪的一声，只扫到了空气。

那小孩明明还站在原地，脚都没动一下。

石冲瞳孔缩了。

他定睛再看，小孩已经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抬头看着他。

"你……"石冲额角青筋跳起来，"找死！"

那股凉意顺着他手腕往上窜，一路窜到心口。

不是普通的冷。

是带着煞气的凉。

石冲下意识甩手，可那小孩早就把手收回去了。

他抬起自己手腕看，皮肤光溜溜的，连个红印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一握，是他自己的错觉。

可心口那股凉意是真的，冻得他心跳都慢了半拍。

石冲压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慌，梗着脖子骂。

"装神弄鬼！"

他心里已经起了杀心。

一个五岁小孩，就算身法有点古怪，又能有多大道行？他可是元神境修士，一掌拍下去，铁块都能打凹，还拍不死一个奶娃娃？

想到这，石冲稳了稳神，斜睨着裴衍狞笑。

"小杂种，天堂有路你不走。今天本公子就让你个守陵的小鬼，提前躺进陵里去。"

裴衍仰头看着他，慢慢说了五个字。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碰那个姐姐。"

苏巧儿怔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路坐在车尾安安静静、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小娃娃，什么时候站到石冲跟前去了。

刚才那一下太快，她甚至没看清裴衍是怎么从车尾挪过来的。

石冲也愣了瞬，随即被气笑了。

一个五岁的奶娃娃，也敢拦他的事？

......

石冲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杀意。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个守陵的杂种，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都给我围起来！"

"把这小杂种，还有这整支商队的人，一个不留，全砍了！"

身后十二名家丁齐齐拔出腰刀，明晃晃的刀光在暮色里亮成一片，把裴衍和商队的人全围在了中间。

苏巧儿吓得叫出了声。

雷猛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又喷出一口血，重重摔了回去。

秦三娘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商队其他人都面如死灰，有两个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只当今天必死无疑。

只有裴衍还站在原地。

他背着手，看着围过来的一圈刀光，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

"还能留你半条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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