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急诊的滴水声

金城的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空气中阴冷、黏腻，带着北方少有的潮湿闷气，死死扣在这座北方城市上空。

夜晚十二点，金城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灯火惨白。

姬穆清脱下白大褂，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胸前的实习护士牌被走廊冷风轻轻吹起，身上微微发凉。

他今年二十二岁，省中医药大学大四实习生，本该回老家医院实习，然后规规矩矩进老家医院当一个男护士，却因为名额调剂，被分到了这家综合性三甲医院急诊科实习打杂。

别人学医救人，治病渡人。

唯独姬穆清，打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

他能看见脏东西。

不是幻觉，不是眼花，是真真正正、冷得刺骨的阴邪诡影。

从小爷爷就告诉他：姬家命硬，脉里带河，看得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是天命，也是枷锁。

“守好自己的眼，别多管，别多看，活到平平安安长大就行。”

这是爷爷临终前唯一的叮嘱。

可今晚，他躲不开。

急诊科夜班冷清，护士站只剩下姬穆清打着瞌睡，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

整栋老住院部，阴气重得离谱。

姬穆清鼻尖轻皱，一股冰冷的腥味，顺着走廊通风口慢悠悠飘了进来。

不是消毒水味，不是药水味。

是死水、淤泥、沉尸腐烂的寒气。

滴答——滴答——

空旷的走廊深处，传来缓慢、沉重的滴水声。

可今晚暴雨停了，楼顶不漏水，窗户紧闭。

姬穆清脚步一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警惕。

他天生体虚，八字极阴，偏偏血脉里又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浩然厚重之气，一正一邪常年冲撞，让他比常人敏感百倍。

“谁在倒水？”

他低声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

滴答……滴答……

水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拖着湿漉漉的长发，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滴水。

走廊灯光骤然闪烁三下。

瞬间昏暗的视野里，姬穆清清清楚楚看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穿白衣服的女人。

她浑身湿透，长发贴脸，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落。

可最吓人的是——

她没有脚！

整个人飘在离地半尺的位置，一双惨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护士站的方向。

姬穆清背脊瞬间蹿起一层寒冰。

医院老楼，最忌讳半夜见浮影。

这是冤魂，滞留不走。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装作看不见。

爷爷的话在耳边疯狂回响：别管、别碰、别招惹！

可下一秒，那女鬼猛地转头。

惨白的脸，正对上姬穆清的眼睛。

四目相对。

一股刺骨阴冷瞬间穿透皮肉，扎进骨头缝里。

紧接着，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一道幽幽的女声，轻飘飘的，贴着耳朵响起：

“桀桀桀……你看见我了，对不对？”

姬穆清喉结滚动，手心瞬间湿透。

他活了二十二年，见过无数阴邪，却从未见过怨气这么重的，连医院急诊门口倒挂的红镜都不怕。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慢悠悠的拖鞋声，伴随着一口极其厚重的方言吆喝：

“哎——哪家的老娘们儿，大半夜敢在老道地盘晃悠？不想投胎了是吧？”

一个穿着邋遢、踩着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叼着一根金城牌香烟，晃晃悠悠从楼梯拐角走了出来。

他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子，连兜里都鼓囊囊塞满东西，一看就是个捡破烂的。

瞥了一眼走廊的女鬼，又转头扫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姬穆清，眼睛骤然一亮：

“哟？活人身上带这么厚重的河气？小子，你这不一般啊，在西北这么干旱的地方你身上还带着河气！”

嗅了嗅鼻子，喃喃道：“甚至……还有一丝龙气。有意思，有意思。”

姬穆清瞳孔骤缩。

这是第一次，有人一眼看穿他的特殊。

邋遢中年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自报家门：

“金天观，李狗娃。小子，今晚你这事儿，老道管定了！”

姬穆清满头黑线，李狗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今夜，注定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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