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河卫旧脉，道门野修

李狗娃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压过了走廊里阴冷的风声。

原本死死锁定姬穆清的白衣女鬼，身形骤然一僵，飘忽的影子猛地往后缩了半尺，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浓郁的忌惮。

阴邪畏正道，这是阴阳两界亘古不变的规矩。

姬穆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怔怔看着迎面走来的邋遢道士，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二十二年，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江湖术士、阴阳先生，没人能看出他的异样，更没人一口道破他身上藏了这么久的隐秘。

眼前这个踩着人字拖、叼着烟的拾破烂儿的野道士，绝对不简单。

“老道的地盘也敢闹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狗娃随手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踩灭烟头。

伸手塞进兜里，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原本散漫的眸子瞬间清亮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步走向走廊中央，邋遢的拖鞋声刮过地面，原本刺骨的阴冷气息竟被硬生生逼退数尺。

滋滋——

走廊老旧灯管疯狂闪烁，明暗交替之间，白衣女鬼的身形开始扭曲、涣散，周身滴落的冰水落在地面，瞬间凝结出细碎的白霜。

“狗屁道士……别多管闲事！”

幽幽的女声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方才的软糯呢喃，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回荡在空旷的住院部走廊。

“我困在这里找不到路……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找不到路？还是舍不得走？说话？说什么话？跟这么帅的小哥哥大晚上说情话吗？”李狗娃嗤笑一声，抬手从鼓鼓囊囊的道袍兜里摸出一张泛黄的黄符，指尖轻轻一捻，平淡无奇的符箓瞬间燃起一抹淡金色微光，“滞留阳间，侵扰生人，乱阴阳秩序，还敢卖惨？今日老道便教教你，何为规矩！”

话音落下，他手腕翻转，符箓脱手而出。

无风自动的黄符凌空飞掠，精准朝着白衣女鬼的眉心贴去。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形剧烈翻滚，周身黑雾肆意翻涌，竟硬生生躲开了这一记符法。

“有点本事。”李狗娃挑眉，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承认我刚才有点装了，你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是带怨煞的鬼魂，难怪敢在医院闹事儿。”

姬穆清站在原地，看得一清二楚。

这只女鬼身上的阴冷，混杂着浓重的水腥气，和他自幼在黄河边闻到的河水腥气、死气一模一样。

金城中间一条黄河从中而过，难不成这怨魂，是从黄河水系飘来的？

念头刚起，他胸腔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一股厚重、苍茫、古老的气息从血脉深处苏醒，缓缓游走在四肢百骸。原本刺骨的阴冷寒气，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骄阳，快速消融。

嗡——

无声的震颤在他周身泛起。

不远处的白衣女鬼身形猛地一颤，脸上的怨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漂浮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疯狂倒退，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啊……滚！你离我远点。。。好难受！”

女鬼惊恐嘶吼，声音都在颤抖，“离我远点，啊！你是谁！姬家，怎么还有。。。”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在姬穆清耳边。

姬家！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零碎画面瞬间翻涌而出。

小时候爷爷坐在黄河岸边，摸着河水长叹的背影、老旧祖宅里供奉的残破令牌、代代相传的那句家训——守黄河，镇龙脉，承国运，不负大明，不负山河。

他从小只当是祖辈的老旧执念，从未当真。

可此刻，一个女鬼，竟然一眼认出了他的姓氏，认出了他的血脉！

“好家伙！我就说我没看错！”

一旁的李狗娃眼睛瞬间亮得吓人，转头死死盯着姬穆清，眼神像是挖到了稀世珍宝，激动得手都在抖。

“黄河姬氏！失传三百年的黄河卫守河人！居然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这比大熊猫可稀有多了，哈哈哈。”

姬穆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皱眉看向他：“你知道我家？什么黄河卫？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何止知道！”李狗娃一拍大腿，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改方才的散漫，语气无比郑重，“天下道门皆知，大明永乐年间，姚广孝献策迁都北京，立黄河卫，姬氏世袭都指挥使，掌中原黄河龙脉，镇汉家国运！”

“明末小冰河期，黄河龙脉崩损，关外长白山龙气崛起，大清入关，第一件事就是覆灭黄河卫，焚毁典籍、诛杀族人、断绝传承！”

“世人皆以为姬家早已满门覆灭，传承彻底断绝，没想到还有你这一条漏网之鱼！”

字字句句，精准对上爷爷临终前模糊的只言片语。

姬穆清浑身一震，气血翻涌，脑海中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拼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天生能见阴阳、惧水又亲水、血脉中藏着浩然厚重的龙气。

他不是异类，不是怪胎。

他是末代黄河守河人。

是断代三百年的黄河卫，唯一的传人。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走廊尽头的女鬼似乎彻底被激发了恐惧，又生出滔天恨意。

“姬家当年镇杀无数河魂，镇压万千怨祟，如今传承未落，还要继续欺压我们吗？”

她凄厉尖叫，周身黑雾暴涨，整个走廊的温度骤降，天花板、地面渗出细密的水珠，浓烈的腥河水味再次席卷全场。

“我不甘心！我要替身！我要离开这里！”

阴风大作，黑影翻涌，女鬼骤然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奔病患熟睡的病房扑去，怨气滔天，杀意凛冽。

“找死！”

李狗娃脸色一沉，不再留手，反手从背后的蛇皮袋子里抽出一把平平无奇的桃木剑。

看似破旧腐朽的木剑，出鞘瞬间竟泛起澄澈的正阳金光。

“镇煞剑诀，斩！”

剑光一闪，破空而出。

可这怨魂积攒三百年怨气，又沾染黄河水煞，实力远超普通阴邪，竟硬生生扛住剑势，依旧朝着病房扑去，企图寻找替身。

危急关头，姬穆清鬼使神差的从护士站冲出来，挡在那女鬼面前，虽然吓得他双腿不停颤抖，但是前两天作为实习生代表才宣誓完：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这会儿内心那股火热的劲儿还没散去，自然不能让病人在他手里面出事。

那女鬼冲势不减，眼看自己就要被阴煞侵体，遭逢大难。姬穆清双眼一闭，一句卧槽还未出口，胸腔里的一股滚烫气息彻底爆发。

冥冥之中，仿佛有古老苍茫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跨越几百年岁月，穿透山河岁月。

“黄河镇脉，诸邪退避！”

嗡——！

一股磅礴、厚重、镇压万水的浩然气劲，以姬穆清为中心轰然炸开！

漆黑阴风瞬间溃散，滔天煞气烟消云散，疾驰的黑影骤然僵在半空，发出一声极致痛苦的哀嚎。

这是龙脉之气！

是天下水祟阴邪的天生克星！

李狗娃手持桃木剑，瞳孔骤缩，满脸震撼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乖乖……我滴妈，这就是黄河卫的镇河龙气……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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