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命悬一线，山中少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野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缘，那头野猪也没了最初的狂暴，却依旧死死咬住他的踪迹不放。

林野不知道自己跑在什么地方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觉得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且箭筒里只剩下最后一支箭。这支箭林野不敢轻易使用，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用且能造成伤害的武器，他带进山的那把破铁刀在逃亡时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林野艰难地穿梭在茂密的山林中，他能感受到周围又多了许多危险的气息，它们在等林野和那头野猪力竭倒下，然后出来享用一顿现成的血肉盛宴。

天色暗了下来，树林里一片昏黄，远处开始模糊不清。

林野发誓，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对这头野猪射出那一箭，没想到这野猪这么记仇，一路追出这么远，竟是半点都不肯放弃。

就在林野胡思乱想之际，脚下一不小心踩空，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几米远，撞在身后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涌，连带着手中的长弓也脱了手，落在一旁。

“就这样吧。”林野闭上眼，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再动弹。

“只是这样的死法未免太过窝囊了些。”林野苦笑一声，心有不甘，“真给穿越者丢人啊。”

原本林野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能在这古代轻松活下去，没想到这才刚过没几天好日子，就要葬身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头野猪站在距离林野十几米的地方，一步一步朝着林野走来。林野看到野猪的步伐并不稳，也处于强弩之末，就看谁先撑不住倒下，显然林野输了。

野猪步步逼近，鼻息粗重，獠牙沾满泥土与血沫。林野伸手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最后一支箭握在手中，打算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动物野兽本就没有表情，但林野此刻却从那头野猪眼中读出了胜利者的嘲笑，仿佛它才是这场追逐的最终赢家。

离得更近了，这头野猪开始小跑起来进行着最后的冲刺，只要它这长长的獠牙刺穿林野的胸膛，它就是这场追逐的胜利者。

“来吧！”

林野睁眼怒视，紧紧握住手中的箭，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发白，甚至微微颤抖。就在野猪即将扑到他身前的刹那，一杆长枪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刺穿了野猪的脖颈，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枪甩出数米远，在地上滑出一两米后，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林野愣在原地，握着箭的手还高高举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今儿运气不错，遇到一头大山彘。”一个清亮的少年口音从附近的密林中传来，随即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身姿挺拔，眉目清秀俊朗的少年从树干后走出来。

少年上前看到地上瘫坐的林野，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汝可安好？是否受伤？”

林野这才回过神来，握箭的手无力垂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碍……多谢相救。”

少年点了点头，上前利落地拔出插在野猪脖颈上的长枪，在野猪身上蹭了蹭枪尖上的血迹，动作熟练而洒脱。他目光在林野身上扫了一圈，见林野衣着狼狈，破布般的衣衫挂在身上，且身上布满泥污与伤痕，身旁散落着一把长弓，手中无力地握着一支箭。

“汝是猎户？”少年问道。

“我是林家村人，被野猪追赶至此，让你见笑。”林野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却脚下一软，又跌坐在地。少年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林野，将他半搀半扶着靠在身后树干上。

“多谢。”林野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林野目光打量着眼前这少年，见他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投掷出的长枪却精准有力，竟能一击让这头野猪飞出数米，可见其体内蕴含着多么惊人的力量。

少年见林野打量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我叫赵云，是此地真定人。”

赵云？！

林野浑身一震，这个名字他绝不陌生。在后世，赵云之名如雷贯耳，是无数人心中近乎完美的英雄。白马银枪，是他流传千古的经典形象；一身是胆、忠肝义胆、常胜将军，便是世人提起他时，最先想到的专属标签。

“你你你……”

林野结结巴巴，手指着赵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云见林野用手指着自己，露出一丝困惑，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我脸上有泥吗？”

“不是……你真的是赵云？赵子龙？”林野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

赵云也是他心中的偶像啊！

“子龙？”赵云闻言眉头微皱，露出一丝茫然之色，道：“我乃赵云，并非赵子龙。”

林野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赵云此时年纪尚轻，恐怕还没有表字。林野心中翻涌，千百句话堵在喉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勉强平复了语气：“赵……赵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赵云爽朗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继而问道，“兄台既是林家村人，怎会寻到真定地界来打猎？”

“说来话长……”林野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肩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赵云听着林野的叙述，心中对林野不禁敬佩起来。若是寻常猎户遭此变故，恐怕早已身死，哪还能带着野猪一路奔逃至此？

“赵兄有所不知，那野猪一路追赶，我慌不择路，只顾逃命，哪里知道跑到了何处。”林野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头已经一动不动的野猪身上，唏嘘不已。

赵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瞧了瞧林野满身的狼狈，笑道：“兄台能从这畜生口下逃生，已是福大命大。还不如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林野，高邑县林家村人。”林野道，“你看起来比我小几岁，若不嫌弃，叫我一声野哥，我便叫你云弟如何？”

赵云闻言微微一怔，对于林野的自来熟似乎有些意外，但见他目光诚挚，言语坦荡，便欣然应道：“既如此，小弟便斗胆唤一声野哥，兄台称我云弟即可。”

“好，云弟！”林野心中暗喜，激动地应了一声。

能与赵云称兄道弟，这是林野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原本以为自己在林家村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不会与历史上的那些人物发生交集，谁知一场野猪惊变，竟让他与这位传奇英雄相见，虽然见面的场景狼狈了些。

这一刻林野觉得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整个人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脑海中的思绪如江河奔涌，他望着眼前年轻的赵云，暗暗感叹命运之奇妙。

“野……野哥？”赵云见林野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炯炯，不由得有些发毛。

“啊？哦哦！”林野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就是觉得能在这里和云弟你相遇，真是三生有幸！”

赵云被林野这热情的话语逗得一笑，虽不理解，但尊重。赵云拱手道：“野哥言重了，能在这荒山野岭相遇也是缘分。”

“天色已黑，不知野哥可有什么安排？”赵云提醒道。

林野这才猛然惊觉天色，抬头一看，果然暮色四合，山林间已是一片昏暝。回去林家村的路林野暂时不知往哪边走，且天色已晚，山中猛兽众多，也不适合夜间赶路，一时之间林野为难起来。

“这……”林野道，“实不相瞒，我眼下是回不去了，这荒山野岭的，连条路都分不清，还望云弟施以援手。”

“这有何难？”赵云道，“我随家师在山中修行，野哥若不嫌弃，可随我一道回去暂住些时日。”

林野闻言大喜，道：“如此便叨扰云弟了！只是不知令师可会介意我这位不速之客？”

“家师最近外出云游，山中茅庐只有我一人居住，野哥尽管放心住下便是。”赵云道。

林野一听赵云师父不在，心中略感失落，原本他还想借此机会见识一番赵云的师傅，毕竟后世传言赵云的师傅童渊可是枪法大家，若能一睹真容，也不枉此一遭。只是这话他自然不便明说，只道：“那便多劳云弟照应。”说着拱手一礼。

赵云自当不知林野心中所想，见林野心绪不好，只当他是担心自己贸然登门多有不便，出言道：“野哥不必多虑，寒舍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雨，只要野哥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林野连连摆手，道，“云弟肯收留我，我便已是感激不尽，哪还谈得上嫌弃二字？”

“那就好，如此我们现在便动身吧。”赵云说着，便准备上前把那野猪拖走带路。

林野见状，忙道：“云弟且慢，容我再稍作休息，为兄身上此刻软弱无力，一时难以

起身行走，还望云弟见谅。”

“无妨，野哥尽管在此歇息便是，云定当护汝周全。”赵云朗声应道。

小小少年凛然立于夜色之中，站在林野身前，虽年纪尚轻，却已隐隐透出一股英武之气。此刻林中狼嚎声渐起，声音由远及近，正是一直在暗中尾随的群狼，它们正在向这里靠近，准备对盯上已久的猎物完成最后的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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