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允婚

谢家府邸坐落于京城北郊。谢砚修不过六品主事，谢崇安早已卸去吏部尚书一职，幸得族中远房亲族营商富足，常年倾力资持，谢家底蕴依旧丰厚。朱漆府门巍峨庄重，院内院落层层递进，花木繁秀，处处皆是文官世家的清雅端肃之态。

回到府中，谢砚修没有耽搁，径直前往谢崇安的住所养和堂，养和堂外一丛青竹依墙而立，阶前青石洁净，旁置兰草。风穿竹梢簌簌轻响，庭院清幽，满院都是平和冲淡的气息。

先是拜见了谢崇安后，便将萧景桓想要与谢家联姻，求取谢清瑶一事，原原本本诉说一遍。

谢崇安一身藏蓝色锦袍，鬓边尽染霜白。

听完孙儿谢砚修的一番话，谢崇安指尖轻轻叩击案面，久久没有言语。他一生阅人无数，深知永昌侯萧景桓战功赫赫，圣眷深厚。这门亲事，若是能成，于谢家而言，是天大机缘。只是婚事终究是二房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便让人传唤二房夫妇前来主院议事。

不多时，二房谢仲谦，二夫人王淑云匆匆赶来。

谢仲谦本就性情佛系懦弱，听闻永昌侯府要娶自家女儿谢清瑶，整个人都愣住了。王淑云更是喜上眉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抑制不住狂喜，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永昌侯！是那个世袭永昌侯，圣眷正浓的圣上刚刚提拔为都督同知，授上柱国，增食邑三百户，又赐金银锦缎，特许佩剑登朝的永昌侯？要娶我们家清瑶？！”

谢崇安、谢仲山以及谢砚修祖孙三人，神色皆是是错愕，一同望向王淑云。谁也不曾料到，一个久居深闺的妇人，不曾涉足朝堂，竟对永昌侯的事情如此清楚。

谢仲谦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懂得倒是多。”

王淑云听见谢仲谦这么说，知晓自己失态，于是立刻收敛了神情，心中窃喜。

王淑云素来极其疼爱女儿谢清瑶，日日盼着女儿能嫁一户顶尖好人家，一生荣华安稳。永昌侯，堂堂勋贵侯爷又得圣上青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良缘。只要女儿嫁入侯府，她们二房往后在谢家宗族之中，腰杆都能挺直。

谢崇安看着收敛了的王淑云，缓缓开口：“砚修方才从侯府回来，萧侯爷有意求娶清瑶，但是要问问你们夫妇二人的意思。若是你们应允，后续侯府便会禀明圣上，请求赐婚。”

“应允！我们自然应允！”王淑云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连连点头，眼眶都微微泛红，伸手拉了一下身旁的谢仲谦说：“这是清瑶的福气！是我们二房的福气！仲谦，你快说话！”

谢仲谦愣了愣，连忙跟着点头：“全凭父亲做主，这门亲事，我们愿意。”

“二叔二婶，这事是不是要问一下清瑶妹妹的意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父母做主便是了，不需要再过问清瑶了，再说了，这么好的亲事，她肯定答应的。”王淑云抢先回答。

“既是如此，夜色已深，砚修，你明日再去回禀侯爷便是。”

“孙儿记下了，祖父。”谢砚修垂首应道。

“你们且先退下吧，砚修留下。”谢崇安说着，抬手示意谢仲谦夫妇先行离去。

谢仲谦夫妇依礼告退。王淑云刚踏出堂门，便压不住喜色，低声笑道：“咱们清瑶真是好福气！”

这话一字不落落进屋内二人耳中。谢崇安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二房媳妇心肠不坏，只是藏不住事，好在和你母亲关系甚好，所以清瑶教养之事大多都跟着你母亲按照世家规矩教导，只是性子难免骄纵了几分,也不知日后嫁入侯府，能否掌管侯府中馈。”

“祖父不必忧心。适才侯爷也提及此事，孙儿已经向他解释清楚。清瑶妹妹心性天真可爱，虽有些骄纵，想来执掌侯府中馈，应当能胜任。”

谢崇安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目光沉沉，缓缓道：“但愿如此。侯府不比寻常世家，盘根错节，是非繁多。我原想着，给清瑶寻个有才学举子的便好，家境清贫些无妨。她性子骄纵，小门小户简单，反倒容易立足。”

“祖父说的有理。”

“罢了罢了，你也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去侯府回话。”

“是。”谢砚修告辞谢崇安。

谢仲谦同王淑云回到静宁院，王淑云当即唤嬷嬷上茶。夫妻二人分坐厅堂两侧，王淑云接过茶盏，急急饮了一大口，眉眼间仍是掩不住的喜色，开口道：“没想到今日竟有这般造化，我们就要是永昌侯的岳父岳母了。”

谢仲谦捧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面上不见半分欣喜，反倒锁着眉头，缓缓叹道：“你且先别高兴得太早。清瑶自小被你宠惯了，性子骄纵，心里藏不住半分委屈，说话行事全凭心意。侯府是什么地方？高门深宅，规矩层层叠叠，下人成群，妯娌旁支干系繁杂，还有侯老夫人在上面压着。她这般性子，嫁过去，真能过得安稳顺遂吗？”

王淑云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话！永昌侯府乃是勋爵世家，何等富贵体面，多少世家挤破头都想攀这门亲事，如今机会落到咱们头上，你反倒忧心起来？”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语气越发热切：“若不是大嫂无嫡女，这好事哪里轮得到咱们二房？你当永昌侯的婚事是随便谁都能求的？外头多少贵女盯着这位置，求都求不来。清瑶若是嫁过去，便是堂堂侯夫人，往后若是侯爷立功，她还有机会得诰命，那是何等荣光！咱们谢家跟着脸上也有光。”

谢仲谦轻轻摇头：“诰命风光，可那风光底下，是数不清的磋磨。侯夫人要执掌中馈，对上要侍奉婆母，对下要管束一众仆妇，府里各方人情都要周全。清瑶素来顺风顺水，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到时候若是和府里人起了争执，吃亏的是她自己。”

王淑云却不甚以为然，摆了摆手：“哪有你想的那般吓人。清瑶是谢家嫡女，礼数底子都学过，只是活泼些罢了。再说了，砚修已经和侯爷说明了，只要我们清瑶坐稳侯夫人的位置，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这点难处，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但愿如此吧。”谢仲谦见王淑云一副铁了心的样子，于是不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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