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要做真正的互联网

街角早点摊，两碗馄饨，两根油条，一碟煎包。

游默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是饿了好几辈子。

元梅坐在对面，眼眶虽然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稳下来了。

她低头咬了一口油条，看着游默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数落：“你慢点，饿死鬼投胎啊。”

“昨晚没吃，真饿。”游默咽下一大口煎包，放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把嘴。

看着对面活生生的元梅，他心里那种不真实感才稍微踏实了一点，前世那场大雨里的血水和哭声，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起来：“既然决定要走，今天就把事办了，分头行动。”

元梅放下手里的油条，看着他：“怎么分？”

“你去找你堂姐元秀，把公派进修的事跟她交个底，让她帮你在你妈那边圆一下，你妈那个人，要是知道咱们俩这么走，肯定要闹翻天。”游默说得很直接。

元梅点头，没犹豫，干脆利落：“行，办完事，中午回宿舍碰头。”

“好。”

两人埋头把剩下的吃完，游默抢着结了账，走出早点摊，两人在街口一左一右，分头走。

——

公司大楼。

游默一路上了楼，推开李总办公室的门。

李总正低头看着文件，抬头扫了他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臭小子，晨会不来，跑哪去了？一堆人等你一个。”

游默没废话，走过去，把那份关于品牌服装集团“高端私定”的项目企划书，直接拍在了办公桌上：“老头，这个项目，我不做了。”

李总手里的笔停住了，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脑子被驴踢了？这项目做成了你能分多少钱？上下游的关系我全给你打通了，人家品牌方指名道姓要你带队，你说不干就不干？”

“那不叫互联网。”游默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直接坐下，直视着李总的眼睛。

“那叫什么？”李总气笑了。

“那叫给传统服装厂当网络销售部。”

游默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老辣，“高端私定，听着是挺高级，可说到底，就是重资产、重服务的实体买卖，咱们要养设计师吧？”

说到这，游默站起身，走到李总身边直接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看了看继续道：“要搞上门量体吧？要对接面料商吧？还得天天盯着生产线怕出错，做一单是一单，伺候一个有钱的大客户得花多少人力物力？”

游默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敲着桌面：“这种模式，想靠它快速做大？做梦，这根本不是互联网公司的打法，这就是上赶着给实体企业打长工！”

李总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番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游默这几句大白话，直接把商业模式最底层的逻辑给扒得干干净净。

“行啊，口气不小。”李总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那你说说，什么叫真正的互联网？”

“现在大学生的市场，就是一片空白。”

游默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要去赣城大学城，搞一个校园平台，把大学城的商家、学生的二手交易、兼职、拼单、跑腿，全部连在一个网站上。”

“这是什么模式？”

“轻资产，聚流量，我不生产一件衣服，不养一个设计师，我只搭一个台子，让商家上来卖东西，让学生上来找服务。”

游默双手比划着，“前期可能要贴点钱拉用户，但台子搭起来之后，流量就是我最大的本钱。”

“有了流量，广告位能卖钱，商家入驻能收钱，这就叫先圈地，再收租！这才是互联网真正的玩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

李总死死盯着游默，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十五岁交白卷的混小子。

在心中暗道：“这小子，是在想模仿淘金模式啊。”

这种降维打击的认知，绝对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有的。

过了好几秒，李总敲了敲桌子，嗤笑了一声：“想法是不错，但你有多少钱？你当互联网是拿嘴吹出来的？”

“我手里有120万提成。”

游默语气很稳，“我知道这点钱不够，租服务器、拉宽带、养地推团队、跑系统开发，120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所以，这不还有个老头你嘛。”

游默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换上了一副死乞白咧的赖皮样，“你出钱兜底，我出力办事，这项目亏了，我游默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赚了，你那点投资翻着倍往回拿。”

李总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好！够直接！老子就喜欢你这股胆子！”

李总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甩在游默面前：“里面是一张200万的卡，加上你的120万，总共三百多万，拿着！”

李总点了一根烟，眼神像老狐狸一样锐利：“记住，老子只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我要在赣城看到你的流水！”

游默见李总，只顾自己抽烟，打断道：“老头！有好烟也不拿给我抽，你这也太扣了吧？”

李总看了一眼游默没好气道：“半年期一到，要是你所谓的‘真正的互联网’干不出成绩，没看到钱，你就老老实实给我滚回来，继续去做那个高端私定！听清楚没有？”

游默抓起信封揣进兜里，站起身：“不用半年，足够了。”

他紧接着补了一句，“还有件事，给我和元梅弄两个‘公派进修’的名额，手续走全，公章盖红。”

李总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指着游默笑骂：“你小子，拿我的公章去给你女朋友做挡箭牌是吧？行！有了公司这纸红头文件，她妈那边也就没话说了。”

“我下午就让人把公告贴出去，给你们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老头办事就是利索。”说完游默转身就走。

——

城东，一家小外贸公司。

办公室里堆满纸箱和样品，元梅推开门，直接去找堂姐元秀。

元秀正低头对单子，听见脚步声抬头：“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

元梅拉了把椅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姐，我要跟游默去赣城，他去做点生意，我跟过去，公司给我们办了公派进修的名额，但我妈那边不能知道实情，你得帮我圆着。”

元秀放下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点了头：“行，我就说你被公司派去赣城进修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最多帮你撑到过年，过年你要是没个正经说法，你妈来找我要人，我也兜不住。”

“够了，谢谢姐。”

“先别急着走。”

元秀叫住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把门掩上，压低了声音，“去赣城，别急着同居。”

元梅脸唰地红了：“姐，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元秀白了她一眼，“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干柴烈火的，我是过来人，万一弄个小家伙出来，你妈找我要人，我拿什么交差？这话我搁这儿了，你答不答应？”

元梅红着脸，把脸别过去，半天憋出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就成，赶紧收拾东西去吧，过年前必须给我圆回来。”

——

下午。

游默回了自己公司，把手里跟了一半的单子交接给同事，直接在人事那边办了脱产进修的手续。

元梅也回了自己单位，把工作交接完，办了进修手续。

等两人把各自公司的手续全办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游默从人事部出来，路过一楼大厅，公告栏前面正围着几个同事。

他走过去，看见一张崭新的红头通知贴在最中间：“关于选派游默、元梅两名同志赴赣城大学城参加公派进修的通知”，底下盖着公司鲜红的大公章。

“哟，公派进修？游默这小子可以啊，刚拿了提成又去进修。”

“元梅也去？他俩一块儿？”

“你才知道啊？早就在传了，这下好了，白纸黑字大红章，看谁还敢乱说闲话。”

游默站在后面听了一耳朵，嘴角动了一下，没吭声，转身走了。

而另一边的元梅办完手续回到宿舍楼下，也看到了公司群里发的公告照片，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这纸公文，她妈那边总算有个交代了。

——

傍晚，闽中游默的宿舍。

游默把床上的东西收进一个旧行李箱。

他自己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旧球鞋，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刚好装满一箱。

门被推开，元梅背着包走进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

“搞定了？”游默抬头。

“搞定了。”

元梅拍了拍布包，脸色还有点红，“我姐答应了，单位那边手续也办完了，有了公告，这下没人乱传了。”

“我也办完了，大红章，挺唬人。”游默把箱子拉链拉上。

“不过——”元梅把包扔给他，瞪了他一眼，“到了赣城，账本必须清清楚楚！你的钱，我的钱，分开记。”

游默乐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少来。”元梅蹲下身，把游默没叠好的衣服拿起来重新叠好，放进箱子，动作利落又自然。

窗外夜色渐深，两个人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

——

同一时刻，闽中，李总办公室。

李总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退回来的服装企划书，抽完最后一口烟。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老游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谁啊？”游父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

“老游，是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李总？怎么了？”

“跟你通个气。你家那小子，要回赣城读书了，带了个女朋友，这段时间估计回不了老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游父正要发作：“这兔崽子——”

李总笑了一声，打断他：“哎哟老游，年轻人嘛！现在有些行业，咱们这些老骨头是真做不了了，只能让他们小年轻去闯一闯。”

“他在外面我帮你看着，等他安顿好了，十一左右会回老家，到时候你们再慢慢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

游父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憋了好几秒，才闷声憋出一句：“……那兔崽子，连老子都不说。”

“你也别急，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李总靠在椅背上，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部黑色翻盖手机。

翻开盖子，拨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那头一如既往地沉默。

李总盯着窗外深邃的夜色，一字一顿：“种子，已经播下，赣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

李总合上手机，扔回抽屉最深处。

他看着窗外，嘴角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去吧！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能折腾出多大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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