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三天的时间

深夜，游默推开男生宿舍掉漆的木门，他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衣服内侧，那里贴着那张画着梅花婚纱的图纸。

宿舍里没睡，钱建国正给刘大勇复盘高考数学题，游默爬上上铺，听了两分钟，实在受不了了。

“哎哎哎，打住！”游默趴在床沿，探出脑袋，“都大学生了，还聊高考？聊点男大学生该聊的，是学姐不香吗？还是学姐不够吸引？”

刘大勇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看见了！有个穿红裙子的，带我去领军训服，笑起来有酒窝！”

钱建国翻了一页手册，头都没抬：“你有本事看她，怎么没本事问名字？”刘大勇瞬间卡壳，讪讪挠头。

正说着，“哐当”一声巨响，宿舍门被一脚踹开。

赵金城挺着大肚子挤进来，手里拎着半只油纸包着的烤鸭，胖子一拉椅子，把烤鸭往桌上一砸，顺手把崭新的摩托罗拉V3“啪”地拍在桌上：“女人有什么好聊的？没劲。”

三人齐刷刷看他，以为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富二代。

胖子话锋一转：“也就我高中不懂事，高一谈一个，高二换一个，高三那个嫌我不稳重，跟隔壁体校练足球的跑了。”

刘大勇没忍住：“那你这不还是谈了好几个吗？”

“那不一样！”胖子一拍桌子，“我现在大彻大悟了，大学四年，我赵金城绝不碰感情，我要搞事业！”

游默趴在上铺，嘴角抽了两下，他三十多岁的心智，看这帮小屁孩吹牛，简直像看小品。

但他没拆穿，笑着搭腔：“行啊赵总，以后宿舍的江湖，你罩着。”胖子胸脯拍得啪啪响：“没问题！”

吹完牛，胖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电脑包，小心翼翼捧出一台银灰色笔记本：“联想最新款，一万多，我爸说了，上大学必须配电脑。”

刘大勇和钱建国凑过去，眼里直冒光。

游默随口问了句：“你爸做什么的？”

“做生意啊。”胖子二郎腿一翘，“金城商城，听过没？咱赣城本地的，上下三层，要啥有啥。”

游默点点头，把“金城商城”记在了心里，随后，他打开自己的旧笔记本，输入了“青藤网”三个字。

——

第二天上午，江右财经大学大礼堂，新生坐得满满当当，像个大蒸笼，游默坐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

“这位是咱们学校的江副校长。”

一个头发花白、腰板挺直的男人走上台，没带稿子，“同学们，我不讲大道理，大学这四年，是你们试错成本最低的四年，想做什么就去做，做错了，还有机会，做对了，那就是你的本事。”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游默睁开眼，江副校长走下台，目光在礼堂扫了一圈，刚好跟游默撞上。

老头眼神极其锐利，停了一瞬，才移开，游默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典礼结束，排队领军训服，胖子排在前面，冲发衣服的学姐喊：“一米八五的！”学姐看了一眼他那不到一米七五的个头，没吭声，递了一套。

胖子抖开上衣，下摆直接盖到膝盖，裤腿卷了三圈还拖地。“你拿这么大号，裤子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旁的钱建国冷冷补刀道。

“你懂什么，宽点凉快！”胖子把上衣塞进裤子，挺着肚子转了一圈。

刘大勇笑得直拍大腿。

领完衣服，游默在楼下等到了元梅，她拿的最小号，穿着刚刚好。“走，去铺子。”

——

大学城后街，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角落里已经坐了个人，方磊穿着拖鞋，大喇喇地翘着腿，坐在那张唯一不缺腿的破桌子上。

见游默进来，他没起身，直接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你昨天说的平台，我画了个PC端草图。”

游默拉了把椅子坐下，屏幕上四个板块清清楚楚：情感、二手、商城、广告。

“情感吸人，二手留人，广告就是你的现金流，谁出钱挂谁的。”方磊顿了顿，“但没人点，就是个死壳子。”

“引流我来解决。”游默靠在椅背上，“搞个活动，叫校园之星，让女生传照片拉票，男生投票。”

方磊眉头一皱，手指敲了敲键盘：“这个最难，照片存哪？直接存服务器，硬盘几天就爆，带宽也被吃干净。”

“怎么办？”游默问。

“我写套算法，上传自动压缩存本地，省钱，但费时间。”

“写。”

游默拍板，“省钱听你的，技术也听你的。”

“其次防刷票，我必须在代码里限制同IP、同机器一天一票，学号格式不对直接驳回。”

“多久？”

“半天。”方磊推了推眼镜，“最难的是榜单刷新，几百人拉票，几千人投，服务器顶不住，做成手动刷新体验又太差。”

游默想了想：“折中，每十分钟刷新一次，白天军训没空看，晚上回宿舍才是高峰，白天慢点，晚上快就行。”

方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可以，分时段调整，我多加几十行代码。”

“加。”方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认可。

“情感板块怎么搞？”方磊问。

“我可以自己用第一人称，来写连载。”

“写什么？”

游默脑子一热，顺嘴就秃噜出来：“写个情感故事，叫《我与前女友姑姑的故事》。”

话音刚落，游默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他一转头，正好对上旁边元梅的目光。

元梅手里攥着笔，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前女友是婷婷，婷婷的姑姑不就是眼前这位姑奶奶吗？

游默猛地打了个激灵：“不行，这标题太炸了。”

他赶紧干咳两声，对着方磊强行改口，“还是叫《前尘往事》吧，听着文艺。”

方磊一脸狐疑：“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管我怎么说！”游默心虚地避开元梅的视线，“读者爱看就行，点进去的人一样多。”元梅冷哼一声，低头继续按计算器，嘴角却绷紧了。

方磊没再追问，敲了几下键盘：“行，发帖功能我写，你保证更新就行。”

“不断。”

方磊把电脑合上：“四个板块，加校园之星，加压缩防刷，三天，给你基础版，五天，公测。”

“三天。”游默重复了一遍。

“对，但这三天，服务器、宽带必须到位，断网就顺延。”

“好，钱我来解决。”游默说。

“咔哒”一声，元梅把账本合上了：“三天，服务器、宽带、算法，你光想着校园之星，算过要烧多少钱吗？”

游默转过头，狗里狗气地笑了：“好姐姐，等火了，广告位自然卖得出去，方磊的技术在这，钱花得值。”

“现金流什么时候回本？”元梅翻开账本。

“所以，我现在带你去买电脑。”游默站起身，“电脑到位，他三天弄出来，错过军训，以后再推就难了。”

“听我的，租服务器就行，省下的钱买好机器。”方磊补了一句。

“走，去电脑城。”

——

电脑城。

游默直奔档口：“老板，这台怎么卖？”

“四千二。”

“两台，加一台服务器。”

老板刚按计算器，元梅一把拉住游默，指着主板说：“这主板有点旧，便宜五百。”

老板咽了口口水：“妹子，这真是底价了……”

“底价那算了，去隔壁看。”元梅拉着游默转身就走。

“哎哎哎！回来！便宜三百！”

元梅停住脚：“四百。”

“三百五！再少真卖不了！”

“行，开单子。”最后生生砍下来七百块，游默在旁边看愣了，连话都插不上。

从电脑城出来，两人手里提满大包小包。“好姐姐，你这砍价本事，绝了。”游默狗腿地夸。

“你以为谁都像你，点个肉就啥都忘了？”元梅白了他一眼，脚步突然慢下来，把键盘盒子往游默怀里一塞，“哎，问你个事儿。”

游默听到元梅要问一个事，下意识的有种不好的感觉，但还是回问道：“啥事？”

“刚才在铺子，你原本想给连载起什么名？”

游默脚底一滑：“没……没说什么啊，后来不是改了吗？”

内心大喊道：果然，游默啊游默，我真想给你来一耳光，叫你嘴欠，什么都说，这下好了吧，来算帐了。

“是吗？”元梅冷笑逼近，“我怎么听着，你想说的是《我与前女友姑姑的故事》呢？”

游默干笑：“你听错了。”

“听错了？”元梅一把揪住他耳朵。

“哎哟！大街上呢！”

“你前女友是我侄女，她姑姑不就是我？”元梅咬牙切齿，“好啊你，起这么个标题，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俩关系有多离谱？经过我同意了吗！”

“疼疼疼！我瞎编的！为了给网站搞流量！”游默歪头求饶，“后来不是改了吗，绝对没人认得出来！”

“算你反应快。”元梅松手，一把抢过他手里最贵的主机箱，“行，要我不追究也可以。”

“你说你说。”

“第一，连载赚的广告费，全进公账，算版权费。”

“没问题！本来就归你管！”

“第二。”元梅压低声音，“你在网上写可以，要是敢写少儿不宜或者败坏我名声的，今晚睡大街去。”

游默举手发誓：“绝对纯洁！全写我怎么被你拿捏！”

元梅嘴角一弯，转身拎东西往前走：“走快点，天黑了！”

刚走两步，游默手机震了。

“游默！我跑了一天了！”陈哥气喘吁吁，“跑了三十多家，网吧、奶茶店全问了。”

“怎么样？”

“两家奶茶店、一家网吧老板说，一个月几十块钱，可以挂上去试试，其他饭馆觉得我是骗子，电话都没留。”

游默没失望，反而笑了：“老陈，有三家愿意试，这生意就能做，你明天再去，把这三家盯死，跟他们说，网站上线前，首页最上面的位置，我给他们留着。”

“行！明天再去！”陈哥挂了电话。

游默拎着主机箱，元梅跟在旁边，想笑又憋住。

“走快点儿。”

“来了，好姐姐！”

——

深夜，铺子。

元梅蹲在地上，借着昏黄的灯，一笔一划把东西记在账本上：“服务器三千二，显示器两千八，键盘鼠标一百六……”

游默靠在墙边，看着灯光下她认真的侧脸，前世这个时候，他正端着酒杯，在老板们的饭局上装孙子。

现在站在破铺子里，兜里没多少钱，心里却无比踏实。

元梅算完账，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没什么。”游默笑了笑，蹲下帮她归拢东西，“三天后，青藤网就能上线了。”

“三天。”元梅再次强调。

“对，三天。”游默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中的大学城，三天后，网站上线，三年后，她爸的死劫，他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次，他一步都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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