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村里曾经的祸害

早上吃完早饭，游父戴上草帽，往院门外走。

院门口停着那辆皮卡，车斗里放着两把铁锹和一捆编织袋。

游母提着水壶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今天去地里收稻子，收割机约的上午到，忙起来中午不一定赶得回来，菜我都买好了，在灶房案板上，你们自己弄，别等我们。”

元梅从堂屋里探出头：“阿姨，我会做饭。”

游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行，丫头你试试，点煤气灶的时候小心点。”

游父在院子里闷声补了一句：“可千万别把家给我烧了。”

院门外传来皮卡发动的声音，突突突响了一阵，远了。

家里安静下来。

——

客厅里开着风扇。10月的天不热了，但屋里闷。

元梅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翻来翻去就那几页。

游默窝在竹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插上网卡，拨号。

“嘟——滋啦滋啦——”

网页加载得慢。他本来想找个电影看看，点开一个视频网站，屏幕上全是灰色的缓冲条，一动不动。他看了一眼网卡的流量套餐，默默把网页关了。

“看什么呢？”元梅头也不抬。

“没什么好看的，网太慢了。”

电视开着，换了一圈台，不是广告就是重播剧。

游默把电脑合上，往沙发上一瘫：“丫头，好无聊。”

“无聊你就把地扫了。”

游默没动。

他侧过头，看着元梅安安静静翻杂志的样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短袖，头发扎着，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看了两眼，又看了看窗外，确认爸妈已经走远了，胆子瞬间肥了。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到元梅旁边。

元梅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干嘛？”

“丫头，”他狗里狗气地凑过去，“反正爸妈不在家……”

元梅合上杂志，盯着他。

他手刚碰到一半，就被元梅一把捏住了手腕，紧接着手指精准地捏住他的耳朵，往上一提。

“哎哎哎——”

“游默，这里是你家，你爸昨晚刚揍完你，你今天又皮痒了？”

“我就抱一下，真的只抱一下。”

“你想得美。”

元梅松开手，站起来拿着杂志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跟他隔了足足两米。

游默歪在原来那个沙发上，揉着耳朵，一脸憋屈。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坐起来：“对了，我记得我家地头种了红薯，走，我带你去挖，回来烤着吃。”

元梅看他一眼：“你认识你家地？”

“怎么不认识？”游默拍着胸脯，“我小时候天天在田里跑，走，管够。”

元梅犹豫了一下。外面太阳不算毒，但待在家里也闷得慌，加上刚才他那个想占便宜的小动作被掐灭了，出去走走也好。她站起来戴上帽子：“走吧，挖不到红薯，你就等着。”

——

两人出了门。

10月的江右，秋收正忙。田埂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稻茬还留在地里，一排一排的。远处收割机轰隆隆地响，在田里来回跑，后面跟着几个装袋的。

游默走在前面，边走边吹牛：“丫头，你别看我现在斯文，小时候我在这村里可是孩子王。”

元梅跟在旁边，不信：“什么孩子王，就是土匪头子吧。”

“我跟你说，挖红薯这事我最有经验，小时候跟几个同学去偷挖，从来不挑，看哪棵苗大就挖哪棵。”

“看苗大？”

“对啊。”游默越说越得意，“有一回我们几个把隔壁村老头种的一整片地挖得乱七八糟，老头顺着脚印追到我家，我爸正在院子里劈柴。老头一告状，我爸拿着劈柴的斧头就撵着我满院子跑。”

元梅在田埂上听得直摇头：“活该，你糟蹋了多少好东西。”

游默一脸骄傲：“那会儿不懂事嘛。不过我就挖过那一次，后来被我爸揍得太惨了，三天没敢坐板凳。”

走着走着，游默指了指前面一块地：“就那块，跟我小时候那块长得一模一样，保证有！”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蹲下来，看准了一棵苗，伸手就薅。

元梅站在田边，低头看了一眼那苗，眉头皱了一下：“游默，你等等——”

“等什么，我手快——”

话没说完，他一把薅了出来。

根上挂着一串花生，带着泥，还没抖干净。

游默愣住了。

元梅站在田边，看着他手里那串花生，又看了看那片地，沉默了两秒：“游默。”

“嗯。”

“说好挖红薯，你薅人家花生干什么？”

“我……”

游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生，又抬头看了看那片地。苗矮矮的，叶子圆圆的，哪是红薯苗，分明是花生。

“我记得这块地是我家的啊。”

“你记得？”元梅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串花生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看，“这是花生。红薯苗长什么样你分不清？”

“分得清……”

“分得清你还薅？”

“我这不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嘛……”

正说着，地头那边传来一声喊：“哎！你谁啊？怎么薅我家花生？”

游默一回头，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扛着锄头走过来。

走近一看，认出来了。

“哟，这不是老游家那小子吗？回来了？”

游默抱着那串花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福生叔，对不住对不住，我好几年没回来了，记岔了，我以为是我家地头的……”

福生叔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生，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站着的元梅，笑了。

“你小子，出去几年，地都不认识了？”福生叔把锄头往地上一拄，“我跟你说，这明明是我家的地，你先把地认清楚行不行？花生跟红薯都分不清，你小时候在村里混什么混？”

游默抱着花生，一脸尴尬：“叔，我赔你。”

“赔什么赔，几颗花生。”福生叔摆了摆手，又看向元梅，“这是你对象？长得真俊。”

元梅站在旁边，脸红到耳朵根，低声说了句“谢谢叔”。

福生叔又笑了一声，转头对游默说：“你爸昨晚还在村里说你要带对象回来。我还寻思你小子以前调皮得能把村里房顶掀了，谁能管得住你，这倒好，今天就被我逮着了。”

元梅站在旁边，听着福生叔这话，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福生叔冲元梅竖起大拇指：“姑娘，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村东头找我。这小子小时候带着一帮小混蛋，把村东头那片地祸害得不行，叔当年还去他家告过状。现在总算有人能管住他了。”

元梅手一下就松开了，耳朵根烫得厉害。

福生叔笑着走了，没走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带对象来叔家吃饭啊！叔给你杀只鸡！”

两人赶紧加快脚步。

——

走到村口老樟树下，又碰见三个婶子坐在石头上择豆角。

林婶一眼看见游默手里攥着一把花生、元梅跟在旁边的样子，眼睛一下就眯起来了。

“哎呀，游默回来了！这是你对象吧？”林婶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跟你说，姑娘，这小子以前皮得很。有一回他爬树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把裤子都摔破了，回家被他妈追着打。现在总算是有人能管住他了。”

旁边另一个婶子接道：“以前咱们村里谁不知道老游家那小子是个祸害，现在好了，终于有人接手了。”

第三个婶子端详了元梅一下，极其满意地点头：“姑娘，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村口找我们。我们几个婶子，随便哪个都能给你做主。”

元梅站在那儿，听着这群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揭游默的老底，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低着头，手不自觉地又掐了游默胳膊一下。

游默攥着那把花生，欲哭无泪。

——

等两人终于逃回家，关上院门，游默把那把花生放在桌上，长出一口气：“完了，我从小到大在村里干的那点破事，你一上午全知道了。”

元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活该，你小时候就是个祸害。”

“对！我就是个祸害。”游默凑过去，狗里狗气地压低声音，“可是好姐姐，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祸害啊？”

元梅白他一眼，抬手要拧他耳朵，游默笑着往后一躲，没让她得手。

桌上那把花生还带着泥，静静地搁着。

两个人对看一眼，又看了看灶房案板上那堆菜。

中午这顿饭，还没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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