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瓮中捉鳖？谁是鳖还不一定呢

矿井上面的泄压阀喷出一股热腾腾的白气。

紧接着，

“哐当！”

数吨重的合金闸门从顶层滑槽中摔落到花岗岩槽口里，被卡住。

高频焊枪发出的蓝白色火焰从通风管道里喷出来，伴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火星四溅。

他们把出口堵住了。

“动作快点！把所有通往地面的升降导轨全部焊死！”

“一只耗子也别放出去！”

矿井上面铁质的步道上，军靴踩踏的声音越来越响。

赵千鹤是属狗的。

暗哨就是三分钟之内没有在对讲机上签到，黑市执事甚至连派人去查的心思都没有。

直接判断有活人进入，并且开启最高级别的封锁。

焊门之后，底下还要强行开席。

矿坑中央的绞盘铁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吊着活人铁笼的滑轮组也疯狂地往下放。

提前进行大血祭。

裴烬蜷缩在锈蚀的排风管道深处，只有半米宽的地方。

一般成年人钻进这样的管道里，早就把肩膀和胯骨卡住了。

但是裴烬体内游走的微弱神性早已锻炼出一身筋骨，双肩顺势一缩，灵活如无骨黑狸猫。

手肘向前一顶，整个人就无声地滑出了三米多远。

赵千鹤把矿道堵死之后，看似变成了瓮中捉鳖的绝境。

但是这样操作就省去了裴烬摸排主力的时间。

密室死斗。

谁是鳖，谁是猎人，各凭本事。

嗡~

右臂骨头很酸也很痒。

皮肉之下，骨质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好像有几根坚硬的骨刺顶在皮膜上，努力往外钻。

长时间浸泡于活体神性浓郁的暗流之中，体内的原初碎片会自发朝着非人化的掠食形态发展。

裴烬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手指弯曲后重重地敲在了右臂的骨节处。

“缩回去。”

裴烬心里冷冷地想：“还没到开饭的时候。”

皮肉下的尖刺好像有灵性一样微微一滞，慢慢的沉入肌理之中，在小臂表面留下了一层类似精钢浇铸般的冰冷触感。

正下方有两个穿着重型防刺甲的黑市私兵拿着半自动步枪匆匆而过。

防毒面罩下急促的呼吸犹如破风箱一般：

“执事疯了！把导轨全焊死了，我们兄弟几个待会儿怎么上去？”

“闭嘴！等那条盲蛭吃饱蜕下神核，我们就全都转内城白银卫队的编制，到时候要什么女人没有？”

“前面三号炸药堆给我看紧点，别让人碰了雷管！”

“废话，除非那老鼠长了翅膀，否则谁能摸到承重立柱那边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烬用手指轻轻一顶通风铁网生锈的地方，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整块铸铁栅栏无声无息地被卸了下来。

落地。

战术猎靴踏入污水，废机油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私兵的防御意识只在平地上有效，惨白的探照灯光束来回交错，将通往祭坛的主干铁轨紧紧封锁起来。

谁会走大路？

探照灯一照到的时候，裴烬就变成了一团黑雾，钻进了岩石天然形成的凹陷处。

血管里的原初神性悄然运转。

体表微弱的生物热辐射立刻就被吸回到骨头里去了。

零下二度。

在哨塔私兵看来，那是一块冰冷而黑暗的石头。

探照灯移开。

裴烬滑步向前，右手伸向腰间挂着的战术帆布包。

整齐的摆放着刚刚暗杀哨兵搜刮过来的微型延时引信。

赵千鹤为了在矿下修建要塞，调用了大量的军用级高爆炸药。

几口标着黄色骷髅标志的防潮木箱大摇大摆地堆放在三根承重柱旁，连防爆金属罩都没有盖上。

就是给爆破手送大礼。

裴烬闪到第一根钢筋混凝土立柱旁边。

合金猎刃把铁皮封条挑开。

手指飞快的敲打。

剥去绝缘胶皮之后，把微型电子引信连接起来，设置好延时装置，然后将雷管装入高能塑胶炸药中心。

九秒。

盖上隔热防尘布将微弱的红光遮住。

脚尖一点地，人就飞跃了十几米宽的空旷碎石地带，扑向第二根承重立柱。

矿井上层，呼喝声不断：

“一队报告，东侧引水渠排查完毕，安全！”

“二队报告，盲蛭进食正常，准备推第二批人牲！”

“加快搜查！执事下令，宁可错杀一千，也不留一个活口！”

私兵奔跑时发出的叫声、骂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

裴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搜得好。

动静越大，就越能掩盖住老子拆家的声音。

咔嚓。

第二处引信已经安装完毕。

最后一根承重立柱在祭坛前厅右侧上方，支撑着十二管转轮重机枪碉堡的岩石底盘。

赵千鹤为了镇压活祭暴动，用两挺重机枪封锁了祭坛中央。

硬闯的话，凡人的身体就会立刻被轰成肉泥。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地基和碉堡一块儿都扬起来！

裴烬把第三个炸药箱贴上去之后，手指很快地缠绕着铜线。

三组引信都接入无线遥控电门。

只要大拇指按下遥控器，三千公斤高能炸药就会在同一瞬间从内部撕开承重柱。

巨石塌方之后，赵千鹤自以为很厉害的火力网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啪嗒”

回路闭合之后，绿灯亮了起来。

裴烬把遥控发射器塞进皮衣里面，贴着胸口收起来。

解构完毕。

接下来就是去找药了！

嗡~

双眼深处猛然升起一阵撕裂感。

视线边缘的光晕开始大量的重叠，扭曲。

几十米开外巡逻兵所穿的人皮，在他的眼里轰然脱落，变成一块块冒着热气、肥嫩多汁的上好的生肉。

盲视妄念，反噬越来越严重！

“操……”

裴烬咬紧牙关，舌尖上突然涌出一股血腥气。

剧痛把一条清醒的神经撕开之后，左手就探到了贴身的口袋里，紧紧抓着那根粗糙的麻绳小狗结。

粗糙的毛边会刺痛手掌。

妹妹苍白的笑脸在识海中一闪而过。

“老子是人……不是茹毛饮血的野兽！”

心中怒吼一声，将那股狂热的食欲强行压抑在胸膛之中。

靠自残是不能维持太久的。

一旦正面撞上盲蛭的神性威压，眼球甚至可能当场被高维噪点烧穿。

一定要得到安娜·苏所说的冷萃液。

裴烬侧身钻入一条废弃的排水沟中，翻开石头之后将一根长满绿锈的铜制应急管道拉了出来。

取出巴掌大小的改装无线电，将音频插头用力插入铜管螺纹孔中。

扭动旋钮。

频率为433.92Hz。

沙沙的电流杂音响了三下。

随后便传来了耳机里清冷戏谑的女声，背景中还伴着手术刀刮擦骨头的声音：

“喂？下城的小老鼠，赵千鹤把矿道都焊死了，你还没被压成肉饼？”

是黑医安娜·苏。

“他焊他的，我炸我的。”

裴烬的话很冷酷，没有多余的话。

“嘴挺硬，希望待会儿盲蛭嚼烂你的骨头的时候，你的嘴也能这么硬。”

安娜·苏轻笑了一声，试管里水的声音也跟着传到了电波中：

“赵千鹤之前在黑市上挂出了暗盘，把你妹妹的冷冻抑制剂价格提高了一倍。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选个比较好的墓地。”

“药物我拿，赵千鹤的狗头我也要摘。”

裴烬在铜管上轻轻敲了两下，说道：“我的视界里已经出现了三重视影，盲视妄念快到临界点了。微量地心冷萃液到底要怎么弄？说具体的步骤。”

无线电里刮骨的声音立刻就停止了。

安娜·苏的戏谑收敛，化作学者特有的严谨和狐疑：

“三重视影？你是凡胎一阶，竟然还没发疯变成吃人的堕化种？”

“少说废话，说说你的提纯方法！”

“祭坛旁边的第三个小石窟是赵千鹤的药剂准备室，刚运下去一批高精离心机。”

安娜·苏语速很快：

“冷萃液要用活体生物酶来催化。你必须从活着的噬光盲蛭口器边缘，刮下至少十毫升还没氧化的黏液。”

“注入离心机三号管，零下五度冷萃三十秒。”

“提纯出的淡蓝色冷萃液，直接拿注射器往眼眶里扎。”

裴烬皱了下眉头说道：“扎眼球？”

“怕瞎？”

安娜·苏嗤笑：

“怕瞎就等死。要么变成瞎子，要么变成把整座矿山的人活活吃光的怪物，选一个吧。”

“成交。黏液我刮双份，多出来的一份送你做标本。”

“痛快！你要是能活着带出来，你妹妹下一疗程的抗侵蚀合剂，老娘免费配给她！”

咔嚓。

通讯中断。

裴烬拔出接头之后把收音机收起来。

从堕神嘴边抢口水，无异于虎口拔牙。

可这世道哪有白捡的生路？

要想不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就必须长出可以咬碎钢板的尖牙利齿！

滋~

右臂的骨头已经非常酸痛了。

这次裴烬没有再刻意去压抑。

让原初吞噬神性顺着骨头里面冲刷，右小臂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掌上的皮肤破损了。

一寸多长、白如霜雪的尖锐骨刃慢慢的伸了出来！

刀刃上发出金属一样的幽蓝冷光，但是没有血迹。

硬度堪比高碳合金。

渊蚀骨刺！

虽然只是凡胎一阶的雏形，但是用来挑断活人的喉管还是绰绰有余的。

裴烬五指微张，骨刃哧的一声滑入皮肉之中，无影无踪。

轰隆隆！

祭坛方向传来巨物撞击铁笼的震耳欲聋的声音，整条地下隧道开始剧烈的摇晃。

浓烈的血腥甜味从换气道里涌了进来。

大血祭开始了。

赵千鹤用高音扩音喇叭发出的笑声在洞中回荡：

“全员子弹上膛！把第二批矿工贱民推下去！”

“迎神大典，敢后退半步的，格杀勿论！”

阴暗的排水道中，裴烬抬手把战术防风衣的领口整好。

暗金色的重瞳在黑夜之中发出野兽一样的幽光。

瓮中捉鳖？

谁是猎物，谁是鳖。

等到万吨碎石砸下来的时候，赵执事自然就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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