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盲眼窥视与暗巢探针

下城三号矿道底部的生锈铁轨一直延伸到地下。

裴烬贴着湿滑的岩壁侧身前进，脚下的碎石并没有发出声音。

前面拐弯的地方有两根断掉的枕木，在上面挂着一盏快要熄灭的防爆荧光灯。

灯光下有一个巡逻的私兵，歪着身子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短管***，头点了一下又一下地打着瞌睡，防毒面罩边沿呼吸吐出一丝白雾。

裴烬停了下来。

反手从腰部之后取出一把带倒钩的自制合金短锥。

下城的私兵向来如此，拿最便宜的合成营养膏，干着给神裔看大门的活，警惕性随缘。

裴烬把身体放低到只有半人高，利用铁轨枕木形成的阴影快速靠近过去。

巡逻的私兵不知道。

他脑袋一低，怀里的***跟着膝盖一起滑了下来。

枪身在空中停留的时候，裴烬左手伸出像铁钳一样稳稳地托住了枪托！

右手短锥顺着对方防毒面罩下颚处的橡胶缝隙轻轻一推，然后向上猛地一顶！

咔嚓一声响。

颈椎骨折，卡扣脱落。

私兵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体一软就顺着岩石坐了下来。

裴烬顺势将尸体推进到枕木之后的死角处，取下对方腰间的备用弹匣放在风衣里面。

攻破第一道岗哨只用了四秒的时间。

视线前方有一条岔道往斜下方延伸。

中央铺设的是重载铁轨，上面的机油呈现荧光绿色，并且散发出神眷机械特有的刺鼻润滑脂的味道。

重型绞盘运输车所特有的一种磨损痕迹。

裴烬蹲下身来，在第三根工字钢立柱的底座上轻轻划了一下。

立柱正好位于岩石自然形成的裂缝处，右边的锚栓已经出现了金属疲劳裂纹。

将2公斤高爆炸药装入基座中。

整条矿道都会塌下来，上面的万吨碎石也会顺着断裂带一起掉下来。

到时候被绞盘带动的重机枪掩体就会被活埋大半。

找到致命之处之后，裴烬把短锥收起，沿着铁轨向前走。

前面的通道变窄了。

第二个岗哨设在排污闸门处。

两个全副武装的私兵拿着半自动步枪，背对背地站在铁丝网后面。

脖子上的青筋鼓起并且蠕动，拿着枪的手没有一点颤抖，这两个家伙应该注射了兴奋类的低阶神恩药剂。

裴烬用手指夹起一个生锈的六角螺母，手腕一抖就把螺母弹到了旁边的废弃管道上。

叮当！

金属管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左边的守卫马上把枪口转向盲区，并且向盲区移动。

原地守卫身体稍微侧开一些，防毒面罩的红色滤镜看着同伴的后背。

就是这个空档！

裴烬顺着地面滑了出去！

整个人就像是在地上滑行的黑色冷铁一样，左手变成铁钩一般抓住了地上守卫的脚踝，向上一顶！

守卫重心马上就不平衡了，摔倒在地。

裴烬右肘自制的合金角顺势砸在对方后颈第三椎骨处！

脆响很小很短。

出去查看情况的守卫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回头，裴烬已经捡起了地上短管***，一只手紧紧捂住枪口的***，将枪口对准了对方面罩中间。

噗！

闷响就像打在烂皮上一样，铅弹直接把头撞进了管道里。

把尸体拖到污水槽里，顺便把两张黑市执法队的工牌也拿走了。

第二道岗哨也被攻破了。

顺着排污管道爬行大约三十米左右的时候，空气中的铁锈味、腥味突然变得非常浓烈，并且味道很冲。

通道尽头忽然变宽了。

这是一条废弃的巨型垂直矿井，空腔直径超过百米，深不可测。

四周的脚手架、钢梁等设施非常复杂，入口处安装了一挺十二管转轮重机枪，供弹链很粗，直径大约为手腕大小，并且和后面的大型弹药箱相连。

机枪手警惕的向下看去。

裴烬没有惊动守卫，四脚像壁虎一样吸附在通风管槽上，在黑暗中悄悄从机枪手头顶上方滑过。

站在中央吊车悬臂钢梁上往下看的是裴烬。

深坑中有一个圆形的黑色矿石祭坛。

十二个放电极将高压铜线拉得很长，在空中产生暗白色的电弧，并发出噼里啪的声音。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穿暗红色皮袍的胖中年男子，右臂缠着厚厚的皮质封套，肉须从缝隙中冒出又被机械卡箍硬生生地压回去。

黑市执事，赵千鹤！

赵千鹤手中拿着一只金边怀表，打开表盖之后发出的声音是阴冷沙哑的：

“动作要快一些，内城的大人们催得很急，今天这批货物如果不喂饱它的话，明天你们几个就要脱光了跳下去填坑了！”

两个打手打了一个寒战，拼命地转动绞盘。

“哐当！”

从阴影中把钢制吊笼拉出来，里面三个瘦小的流浪儿已经昏迷不醒了，脸色苍白，应该是被灌了过量麻醉药。

打手把底盘上的挂钩弄掉了。

精钢底板脱落之后，三个孩子就变得跟破麻袋一样，滚到了深坑中央的碎石堆里。

“轰！”

地下的碎石子乱哄哄地分成许多小溪流！

突然一个巨大的白色身体从土里冒出来，很像大象的腿！

噬光盲蛭幼体！

体长七八米，体表覆盖着粘稠的半透明胶质，体表布满复眼盲瘤，向外挤出淡黄色脓液。

没有头颅，上面裂开一个十字花瓣状的大嘴巴，里面长着上千根倒生的骨齿！

盲蛭没有眼睛，大嘴巴在空中嗅来嗅去，三个流浪儿身上的微弱热量，在盲蛭的感觉里就像是夜晚的火把。

十字口器打开之后，腐蚀酸液喷洒到花岗岩上，马上就会产生很多烟雾！

巨口之下，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坑底传出来！

裴烬紧紧抓住悬臂钢梁，左眼暗金色竖纹也在悄悄生长。

盲蛭的进食方式一目了然：

每次吞咽的时候，脖子都会剧烈的收缩，露出三个发出灰白色光晕的气孔。

在气孔下方大约两寸左右的地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微微发光，那就是堕神命核！

但是盲蛭出击前，体表的盲瘤会喷出热雾探测周围十米空气波动。

祭坛四周设置的高压放电极，在接近边缘的时候会本能地后退，害怕光线和电流！

弱点很明显，怕光、怕电、对热辐射敏感，在吃东西的时候气孔张开的地方就是它的盲区！

“嗡！”

裴烬胸口忽然剧烈的抽动起来，体内的原初碎片被下方的堕神源质完全激活了。

神经末梢不受控制地向外界延伸，在空中形成了几十条暗色的丝线。

裴烬心里想。

全身的血液流速下降，体表温度沿着神经纤维被强制压回到骨髓中！

零下2度。

收敛热辐射，猎食伪装！

盲蛭用热雾探测器向上方的钢梁进行扫描，得到的画面中只有上面一块生锈的铁板。

裴烬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赵千鹤，你喂得越饱，我到时候收割的时候就越方便。

盲蛭吃完了之后打了个饱嗝，然后缩回了石头堆里。

赵千鹤将怀表收好之后就去了旁边的药剂整备室。

打手们骂骂咧咧地拿着石灰桶到深坑后面倒垃圾。

裴烬从脚手架上飘下来，像一片落叶一样，在废料坑后面用阴影悄悄地移动。

味道很浓，到处都是尸体。

很多残肢断臂被丢在矿车旁边，上面覆盖着白石灰。

裴烬停在一具被剖开的壮年尸体旁边，用短锥打开了死者胸前工作服中的暗袋。

带血的铁皮工牌到了手里。

上面印着钢印小字：【第二采矿厂工会副理事长，陈克】。

工牌上干枯的黑色血液已经凝固，加密磁条也被撕裂了。

前面不远处，两个倒石灰的打手肆无忌惮的嘲讽声顺风飘来：

“陈克这个硬骨头，在带头罢工游行的时候嗓门很大，不是被白银卫队用枪托砸掉了牙齿送进来的吗？”

“执事说这批工头的血肉很有神性，盲蛭吃了之后生长很快。”

“等这批骨干喂完之后，下城闹事的工头就再也没有了，到时候大人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打手的大笑回荡在尸坑之中。

裴烬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五指慢慢收拢，将陈克带血的工牌塞进贴身内衬之后，手指又顺势在怀里的麻绳小狗结上抹了一下。

粗糙的绳结刺痛手指，使得识海中沸腾的嗜血戾气沉降为刺骨的寒意。

内城对外宣称工会领袖“畏罪潜逃”，实际上却把生肉丢进矿坑喂虫子。

下城人的生命很不值钱。

但是将人当作食物喂给这种恶心的肉虫，即使是神裔也要问问老子手中的猎刀同意不同意！

承重死穴已经被指出来了。

盲蛭的弱点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了。

内城活祭底层工人有铁证如山。

裴烬慢慢后退，融入到矿洞中天然形成的黑色石缝里。

猎手已经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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