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夜微凉，心事千重

夜色漫过滨城最昂贵的半山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满城璀璨的灯火，像撒落在黑色绸缎上细碎的星子，很美，却暖不透客厅里安静坐着的女人。

苏晚裹着一条米白色针织毯子，坐在柔软的羊绒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温热的玻璃杯。杯中的蜂蜜水早就凉了大半，一如她胸腔里那颗慢慢冷却的心。

她抬眼看向玄关方向，目光带着浅浅的期盼，又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时针滑向夜里十一点。

沈聿辞还没有回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苏晚轻轻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脸颊的肤色过分苍白，唇瓣少了血色，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最近一段时间，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时不时袭来的钝痛藏在胸腔深处，像一把钝刀，缓慢地、一下一下切割着她的生命力。

陆景上周拿着检查报告，眉头紧锁坐在她面前，低声告诉她，时间不多了。

最多，还有两三个月。

那一刻苏晚没有大哭，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很久很久，轻轻问了一句：“我还能，多见他几面吗？”

陆景叹气，劝她立刻住院接受保守治疗，或许可以稍微延缓。可苏晚摇了摇头。

医院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她受够了。她不想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躺在病床上，孤零零一个人。她想待在家里，待在这个装满了她和沈聿辞回忆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处，几乎都是她亲手布置。结婚三年，苏晚把全部心血都放在这个家，放在沈聿辞身上。

沈聿辞是她年少时就放在心底的人。

十七岁第一次见到沈聿辞，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夏日梧桐树下，侧头和旁人说话，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一眼，苏晚的心就彻底沦陷了。

她追了他很久，小心翼翼靠近，默默付出。后来沈家遭遇危机，苏家出手相助，再加上多年情愫，沈聿辞终于松口，娶了她。

苏晚还记得大婚那天，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手捧着鲜花，一步步走向他的时候，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当时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她只爱沈聿辞一个人，他就是她的命。

婚后的日子，起初是甜的。

沈聿辞不算温柔，性子强势，总是很忙，可偶尔也会记得带一份她爱吃的点心回家，会在深夜加班回来，轻轻躺在她身侧。苏晚知足，一点点的好，她就能珍藏很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慢慢变了。

他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偶尔会沾着不属于她的香水味。手机设置了新的密码，从前随手丢在桌面，如今时时刻刻贴身放着。常常会避开她接电话，语气放轻，带着她许久未曾听过的耐心。

苏晚不是没有察觉。

一开始她欺骗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沈聿辞那么忙，只是工作上的应酬。

直到半个月前那个雨夜。

她身体难受，胸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想让司机开车去沈聿辞的公司接他回家，她想看看他，想靠着他歇一会儿。车子路过市中心一家高端酒店的时候，车窗外面，她清清楚楚看见了沈聿辞。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子。女孩微微仰头，笑着和他说话，自然而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沈聿辞没有推开，甚至微微侧头，听她低语，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一瞬间，苏晚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胸腔里熟悉的剧痛猛地爆发，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当场咳出声。司机吓了一跳，连忙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回家吧。”

那天夜里，沈聿辞凌晨两点多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女士香水气息。他看见客厅亮着一盏小灯，苏晚蜷缩在沙发上等他，他只是皱了皱眉，略带疲惫地开口：“怎么还不睡？身体不舒服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愧疚。

苏晚抬眸望着他，灯光下他英俊的眉眼依旧是她深爱多年的模样。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什么都没有问。

她没有质问那个女人是谁，没有哭闹，没有撕破脸。

她知道，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眼前这点虚假的平静，立刻就会碎掉。

她剩下的时间太少了。

少到她连争吵的力气，都舍不得拿出来。

她还有执念，还有放不下的心。她还想再看看他，还想像从前那样，偶尔对着他撒撒娇，感受片刻他给她的温柔——哪怕这份温柔，早就已经掺了别的东西，哪怕只是她自欺欺人的假象。

只要他还愿意回到这个家，愿意还做她名义上的丈夫，她就想抓住这一点点时光。

就当……是她最后的贪心。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打断苏晚纷乱的思绪。

苏晚猛地回神，眼底一闪而过微弱的光亮，她下意识坐直身体，抬手轻轻理了理身上的毯子，掩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沈聿辞推门走进来。

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领口松开两颗纽扣，眉宇间带着疲惫。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苏晚，脚步顿了顿，语气随意：“怎么还没休息？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等你回来。”苏晚轻声回答，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慵懒，像从前无数个等待他归家的夜晚，“我炖了你喜欢的排骨汤，温在厨房锅里，要不要喝点？”

沈聿辞揉了揉眉心，将外套递给走过来的佣人，淡淡摇头：“不用，今晚应酬吃过了。有点累，我先上楼洗澡。”

他没有走到她身边，没有像从前一样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径直迈开脚步走向楼梯。

苏晚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口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是啊，他累了。

或许，陪着另一个人，也是会疲惫的。

可她什么都不说。

她不想吵，不想闹。

她只想好好珍惜和他还能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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