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铁证摊开

锦袍人笑了笑，把灯笼往老役面前送了送。

“掌门安好。”他说，“病榻前有人伺候着，我下山是我爹的主意。他说大祭前人多手杂，山门口得有一双靠得住的眼睛。”

老役的嘴张了张，没敢再问。他爹，那便是监院老爷了。

年轻那个查夜弟子还想说话，被大弟子一记眼风钉在原地。锦袍人把灯举高，灯光扫过沈孤鸿，又扫过谢无衣怀里的木匣。

“三位跟我来，偏院已经备下了。”

沈孤鸿跟着走，谢无衣落后半步，凑到他耳边说，话压得极低：“监院的人……接咱们？先生，这山上的水，比咱们想的还深啊。”

沈孤鸿没应声，他数着一路上的更点，数着岔口的布置。从偏径拐进一片矮墙，墙里几间瓦房檐下都挂着灯。这地方不在外门，也不算正经内门，是个夹缝里的院子。

偏院......

几人坐了进去，桌子上的茶是热的。锦袍人自称姓孟，孟公子。他斟茶的手很稳，话却不多，问的都是路途，一字不提掌门，一字不提大祭。

谢无衣捧着茶碗，捧出十成十的感激来：“孟公子仗义，这等天寒地冻的，雪中送炭的恩情，我记账上，往后必有回报。”

“记账就免了。”孟公子说，“我爹吩咐过，你们今夜在此歇下，明早有人带你们去后山拜见，外客大祭前不便露面，委屈两位了。”

谢无衣笑得见牙不见眼，搭扣却按了一下。

变故发生在茶过三巡后。

檐上的雪‘簌’地落了一片。

沈孤鸿的碗停在了唇边，雪落得不是地方。那一片檐雪底下，有人换了脚的姿势。

“都低头！”

话音没落，窗纸破了。三支弩箭穿透了进来，钉在茶炉上，瞬间火炭炸开了。同时门被人撞开，进来的人不喊、不问、不擒，刀刀直奔咽喉。

不留活口的路数。

谢无衣掀翻桌子把热茶泼了出去，烫得头一个人偏了半步，就这半步，沈孤鸿已经到了。

剑出鞘。

那柄缠了七层布条的剑，剑身泛着十年不见天光的哑色。第一剑断弩，第二剑封喉，第三剑挑翻门框。不到十息，屋里四个和院里三个全躺下了。还有一个翻身要跑，沈孤鸿掷剑过去，钉穿他的肩胛，把他钉在了院墙上。

茶炉的炭还在烧。

孟公子背贴着墙，一只手撑在剑鞘够不着的地方，脸白得和窗外的雪一个颜色。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他是没见过死人死得这么快的。

“阁下……”他嗓子发干，“你这剑......”

沈孤鸿把剑从墙里拔了出来，然后抹了血便还了鞘。

“孟公子，”他说，“你爹让你接的是我们三个，还是一口棺材？”

孟公子愣住。

谢无衣已经蹲在尸体旁边了，他眼疾手快顺着尸身一路摸，摸到贴身处扯出来两样东西，往灯下一摊。

竟是半张纸、一枚帖。

“先生，你看。”他的嗓音变了，“这是户部的官锭票据，剪了角的。还有这个……”

他捏起那枚帖，捏得发紧。

“这是崭新的告身，墨都没干透。上头写的名字，是剑宗外门的执事‘程有财’。落款的印……”他把告身翻过来，灯下那方朱印红得刺眼，“是二皇子府的私印。”

屋里安静了。

炭火哔剥响了一声。

孟公子摇晃着走过来，一把抢过告身。他捏着那枚帖，手抖得纸边直颤。他的脸色先是发白，然从白转青了。

“这枚执事是我内定的亲信。”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挤，“他是我爹的人，他的告身怎么会在刺客身上？”

谢无衣没答他，他把那半张票据凑到灯前，对着光看剪角。剪口的毛边、斜度、纸茬的颜色，他看得很慢，看完他抬起头。

“不止。”

“票据的剪角和山上刚抬进去的那批‘香烛银’，是同一锭银子上剪的。”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快起来，“我验过那口箱子的夹层，账走得再干净，剪角的毛口做不了假。同一锭库银，剪下来一半做票，另一半铸成香烛抬进了山门。银子已经进山了，人——”

远处山门方向，一声闷响走开过雪谷。

紧接着钟声响了起。三急，三缓。

孟公子霍然起身，手里的告身掉在了地上。

“这是内门戒严的号声。”他抓起灯，灯焰晃得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掌门的病榻出事了！”

老役缩在门边，抖成了一团。

沈孤鸿站在死人中间，右手还搭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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