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封堂锁门

火盆里的炭还没红透，密使已经把那半页纸举过了头顶。

“余证在此。”他的声音不高，香堂里却一下子静了，“顾府烧剩的信，新抄了一份，字字对着原本。今日当众念完，念完盖印，六派封山，朝廷结案。”

贺崇坐在首座，指头搭在案沿，慢慢敲了两下。

他说：“封堂锁门，今日走不出一个人去。”

门闩落下的声音从四面传来，一根，又一根。沈孤鸿站在西廊柱底下，数着。数到第六根，他把手按上了剑柄。

念纸的人清了清嗓子，头一行还没念完，翰林待诏在旁边补了一句：“当年那匣东西，出府之后，头一站落在谁家，下头就要念到了。”

这时沈孤鸿动了。

不是人动了，是剑！剑尖挑的不是密使，是三丈外那座烛台。烛台翻着跟头飞出去，滚进帷幔，瞬间火舌窜上幔布，一股烟先冒起来。

“走火了！”

堂里的众人瞬间炸了，有椅子倒地，桌子翻开的声音。

人挤着人往门边涌，火顺着幔子往房梁爬，烟往低处压，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孤鸿在烟里走，他认得烟，也认得人，密使举着纸退向东侧偏门，四个执事弟子拦在他前头。剑光一收一放，四人齐齐退开半步，就是这半步。

一只手比他快的往前走了。

一个灰扑扑的杂役班头，方才一直缩在人堆里扫地扫炭的，抢先半步扑到密使跟前，手上袖子一兜，那半页纸进了袖口。人随即蹲下去，钻进烟火里消失了。

沈孤鸿愣了一下，立马跟着追。

香堂的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了，救火的水泼进来，浇在烧着的幔布上，白汽轰地腾起一人多高。他从汽里穿出去，后襟烧焦了一块，闻得见糊味。

藏剑阁后巷，雪人没扫，要是有人走过去，肯定会留下脚印。那班头跑得不快，转弯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暴露了行迹。

沈孤鸿贴着墙根过去，在巷子中段截住他。剑出了半鞘，鞘口的雪擦掉了。

“纸给我。”

班头喘着，往墙上一靠。班头看起来三十来岁，手上有茧，茧的位置不在虎口，在指腹，是常年捏笔的。沈孤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我抄了三年账。”班头先开了口，喘匀了气说道，“抄账的人手都这样，你不是头一个看出来的。”

“那页纸给我！”

“急什么。”他从袖里把那半页抽出来，捏在指头上晃了晃，火光映着，纸角都焦了，“你要抢，我抢不过你。可这纸到了你手里，跟到了贺崇手里，有什么两样？烧了它，两边都干净。不烧，就得有人拿它做文章。”

沈孤鸿没接话。

巷子里风大，卷着香堂那边的烟味从头顶灌过去。

“想要我手里的抄本，”班头忽然直起身子，“得先答我一件事。”

“你问吧。”

“观澜案里递刀的人，你找没找到？”

沈孤鸿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住了。

“递刀的人”四个字，十五年了，说出口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血书上没有，老杂役没提，谢无衣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扫地扫炭的班头，从哪儿听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四个字的？”

“你看，”班头笑了，笑得很短，“你答不上来，还是不肯答？”

巷口的灯笼亮了。

先是一盏，接着是三盏、七盏。火把的光从巷子两头压进来，靴底踩雪的声音齐得很，是官差的步子，不是家丁的。贺崇的嗓音从人堆后头传出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北岭沈氏，官册在录，把他围了。”

三个方向，只剩北面一堵墙，墙上有道矮门，门后是排水沟。

班头往火把那边扫了一眼，比沈孤鸿还快地做了决定。他把那半页纸拍进沈孤鸿手里，反手一把推在他肩上，力气用得很大，大得像是怕他反应过来。

“从排水沟走！”

“你......”

“城外汇合点，我认路。”班头已经转过身，冲着火把亮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压低又回头补了一句，“告诉那个带册子的，午时之前别露面。过了午时，枫桥渡口就是死地。”

说完他扬起嗓子，冲官差喊：“在这儿！人在这儿！抓住他了，”

所有官差拿火把全涌向他，沈孤鸿站在原地，半页纸攥在手心，纸角还带着那班头袖口的温度。

他只犹豫了一息，立马就往排水沟的方向走去。

北面的矮门被推开了，沈孤鸿翻过墙头，落地时膝盖磕在冻土上，他没犹豫，立马钻入排水沟。

排水沟的冰碴子硌着掌心，沈孤鸿没敢出声，把纸掖进贴身的地方，顺着沟往前爬。

身后巷子里的动静乱了一阵，没多久就安静下来了。

这时，贺崇的声音穿过墙头落下来，就一句：

“通缉文书今夜就写。先写名字，后补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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