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进退两难

看着燕骁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微微摊开的双手，司徒砚摆摆手，示意封寒松开双手。

封寒缓缓松开手，却警惕的看着燕骁，以防他随时发难。

燕骁摸了摸发紧的喉头，微微躬身道：“小婿见过岳父。”

司徒砚看着一脸淡然的燕骁，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开口道：“燕骁，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自投罗网。”

燕骁笑道：“我又不是去往他处，这城主府里有我燕骁的岳丈，未过门的妻子，有什么可担心的。”

司徒砚脸色阴沉，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你就不怕我将你绑了送往京城？”

燕骁：“不怕啊，我是司徒府的女婿，岳父大人不该护着我吗？”

司徒砚：“别说你燕骁尚未与瑶儿成婚，即使真的成婚，我司徒砚也不会为了女儿欺瞒圣上，燕骁，你想多了。”

燕骁依旧似笑非笑的表情：“哦，看来司徒城主对圣上的忠心远胜对于女儿的疼爱，倒是忠君爱国的楷模啊。”

司徒砚：“那是自然。”

燕骁：“那如果是司徒静呢？”

司徒砚猛然站起，双目圆瞪：“燕骁！你把静儿怎么样了？”

燕骁笑道：“司徒城主不必担心，我一来这城主府，便来拜见您这岳父大人了，哪里有时间去见司徒静小姐。”

司徒砚此刻越发不知道燕骁的用意，只身一人来到这里，手里并没有自己在意的人质或把柄，难道他真的已经蠢到会相信自己这个尚且还不算岳父的城主，会为了保他而开罪京城？

司徒砚笑道：“燕骁，你真的已经自信到可以从我这城主府中全身而退？”

封寒缓缓上前半步。

燕骁赶忙摆手道：“司徒城主高估我了，我全盛时期尚且不是封兄的对手，如今几方追捕，我负伤不轻，又怎能从这守卫森严的城主府逃走。”

司徒砚道：“那你就别怪我此刻就将你押送京城，交于圣前发落。”

燕骁终于收起了玩味之情，伸出双手道：“如果司徒城主真想把我送去京城，那么此刻就可以叫人进来绑了。”

司徒砚眉头紧皱：“你真当我不敢？”

燕骁看着眼前高坐主位上的司徒砚，嘲讽道：“这天下，谁都可以将我燕骁押送京城，但唯独你司徒砚不敢！”

司徒砚眯起狭长的丹凤眸子，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却始终不知道他是如何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样子，司徒城主还是没有明白，福祸已是你一念之间了。”燕骁看着眼前的司徒砚，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他又如何敢只身出现在他面前。

“司徒城主应该明了我燕家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燕骁直接将那日在屋顶听到的内容，甩给司徒砚，让他自己去猜疑。

果然，司徒砚瞳孔收缩，死死的盯着堂下的燕骁，声音有些颤抖道：“莫非，你当真知道燕家传下的秘密？”

燕骁嗤笑一声，道：“如今我燕家只剩我这一支独苗，若我说我不知道，圣上会信？还是你司徒城主会信？”

司徒砚稳了稳心神，故作平静道：“如此说来，你燕家果然有那药人之术？”顿了顿，随即笑道：“若真有此术，燕阕又怎会让自己死在战场之上？”

燕骁故作伤感道：“我父亲迂腐，觉得此术有违人道，有伤天和，所以一直未用。”

司徒砚此刻并不相信燕骁的话，知道此时不过是燕骁用来诓骗自己放他离开的把戏。“那你呢？你不迂腐，却为何也落得这般下场？”

燕骁道：“我得知父亲危急，前去救援，并未想过这是朝廷设局，陷害我燕家，父亲临死，才将药人之术的藏匿地点告知于我。”

司徒砚哈哈大笑道：“燕骁，你觉得这般说辞，我会信你？再然后保你？”

燕骁看着司徒砚，平静道：“我只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司徒砚收起笑容：“什么样的交易？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交易？”

燕骁道：“你放我离开北冥城，我日后来娶司徒瑶，聘礼中会有一份燕家独传的药人之术。”

司徒砚的脸上并无丝毫表情，只是内心深处确是波澜起伏。那可是药人之术啊，若真如当年传说的那般邪乎，这天下，哪怕是京城，想要动自己，都得思量半天。

司徒砚看着燕骁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那你此刻便将我押解进京。”燕骁伸出双手，死死的盯着司徒砚。

司徒砚脑海之中闪过一道思绪，猛然站起身，此刻的后背却是瞬间湿透。

看着司徒砚的表情，以及盯着自己的狠辣的眼神，燕骁笑了，笑的极为大声，笑的肆无忌惮。

司徒砚终于明白燕骁手中最后的底牌是什么了。

司徒砚缓缓坐下，死死的看着眼前不过十八岁的燕骁，此人的心计怎能如此之深。“我不得不佩服，若我真的将你押解进京，我司徒家的死期，也就到了。”司徒砚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惊惧道：“让我猜猜你的打算，进京之后，为了拉我司徒家给你陪葬，在圣上审问到最后的关键时刻，你会故意说些什么，将药人之术的线索扯到我司徒家身上，圣上对我司徒家的忌惮，也不是一日两日，若我司徒家也交不出，那么，燕家的下场就该轮到我司徒家了。”

燕骁缓缓点头。

司徒砚看着燕骁，寒声道：“我可以杀了你，然后将你的尸体送到京城。”

燕骁笑道：“当然可以。可圣上依然会怀疑你动了私刑，得到了药人之术，然后私藏此术，杀人灭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圣上还是会灭了你司徒家。”

燕骁看着司徒砚逐渐阴沉的脸，继续道：“三条路，押送我入京，你司徒家会亡；杀了我，送我的尸体进京，司徒家也会亡；放我走，你无非是办事不力，对于你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城主，最多下一道圣旨训斥，可你将来可能得到燕家的药人之术，哪个更划算一些，需要小婿来教岳丈大人如何选择？”

司徒砚心头一震，燕骁的称呼从司徒城主再次改换为岳丈大人，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变，却已将今日这双方必死的局面打开。

“贤婿啊，倒是老夫以前低估了你。”司徒砚不是迂腐之辈，如今的路，已经不是他想如何选了，何不借此机会，借坡下驴。“就算今日老夫要和你合作，那你也该告诉老夫，你打算如何做？”

燕骁道：“当然是回京，我燕家的祖宅在那里，药人之术的藏匿地也在那里，只有拿到此术，我燕家才有翻身的可能，而岳父大人也才有可能让司徒家更加不敢被圣上轻易撼动。”

司徒砚轻笑道：“燕骁，如今我司徒家已然是骑虎难下，至于那药人之术，我也从未奢求，只盼你替燕家伸冤，也好祭奠你父亲在天之灵。”

燕骁看着眼前这老狐狸的违心之言，不由得暗暗赞叹，到底是官场混迹多年的油条，刚刚还杀机四伏，贪心不足，立马就是无欲无求，明哲保身，燕骁心中冷笑，若是真的信了这老匹夫，怕是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啃干净。

“岳父大人，小婿还有个请求，我身受重伤，如今武力不足往日三成，若归京途中遇到追杀，怕是难以活命，再者，就算平安回到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燕府，盯着那药人之术，若我拿到手，没有人护着，怕也拿不回来。”燕骁故意示弱，只言自己实力尚未恢复。“能不能让封兄与我一同前往京城，即使被围堵，至少可能有一人将药人之术送回，若小婿身死，还忘岳父大人看在这秘术的份上，替我燕家报仇雪恨。”

司徒砚哪里不知这小混蛋耍的什么诡计，一则主动请求派人跟随他，以示诚意，二则找一个打手，保证他自己的性命安全。只是那药人之术对于司徒砚的诱惑绝非等闲，眼看距离分疆裂土只是一步之遥，他又岂能真的不动心？

司徒砚点点头道：“好，就让封寒与你同往。”随即将眼神看向封寒，封寒默默点头，以示知晓。

燕骁看向司徒砚“岳父大人，这如今你我已经达成共识，我明日就与封兄一同返京，只是此番前来，还没有见过瑶儿，不知可否容小婿一见？”

燕骁故意在此刻提起，便将司徒瑶的嫌疑撇清，同时也给司徒砚展现出到底是少年心性，思慕女色，让司徒砚觉得有司徒瑶在城主府一天，燕骁便是那风筝一般。

司徒砚也确实心底暗叹，再聪明的年轻人，也不过酒色即可捕获，于是直接道：“贤婿，不如今晚与你和瑶儿拜堂成亲，如何？毕竟你此去京城，凶险无比，万一遭遇不测，也可以让瑶儿给燕家留一条血脉。”

燕骁脸上大喜，心里却暗自骂道：“这老匹夫，为了这药人之术，为了让我心有挂碍，竟不惜将亲生女儿献于我这注定与他不是一条心的人，当真是畜生不如。”只是嘴上却不得不装作欣喜若狂，色令智昏的样子，仿佛此刻已迫不及待的要去入那洞房。“这当然是最好，我只怕岳父大人不肯应允，所以不敢提及。”

司徒砚看向封寒，道：“寒儿，你亲自去夫人那里告知，让她准备婚礼一应事宜，只是如今燕骁的身份不敢明朗，所以，也只能在内宅，一切从简。”顿了顿，看向燕骁，“等哪一日你从京城返回，老夫一定为你们重新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燕骁赶忙跪地谢过岳丈大人，只是这一拜，拜的人，和接受的人，各自面带笑容，各自心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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