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撕开人皮的倒影

大约在晚上的11点30分左右的时候，梧桐巷就已经很安静了。

大夏国南部夏天的夜晚十分闷热，偶尔会有野猫的叫声打破宁静，紧接着又被雷声淹没。

自从傍晚时分废弃的旱井中传来金属抓挠的声音之后，顾长夜就再也没有真正地合过眼。桌子上的金属卡片到了黄昏的时候会有温度上的差别，所以他一直处在警戒的状态中。

顾长夜坐在次卧的小单人床上。

黑绫在休息的时候也不会取下来。

这就是封印，也可以说是伪装。

呼吸吐纳，意识沉入识海之中。

低沉而古老的震动在脑海中回荡，通体都是未知黑石建成的大神殿，几千根看不到顶部的石柱支撑着无垠的虚空。

巨殿之中有一扇很大的青铜门，门上缠绕着混沌锁链。

门面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神魔浮雕，有的有上千只眼睛，上千条手臂，有的体型很大，还有许多没有固定形状的肉块，星环等。

诸神禁狱

十年前神眸开启之时，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地方。

到了晚上，顾长夜就会感觉有一股力量将他的意识带到了第一道青铜门前。

门缝里透出的是炽热的光芒，但是九重神性禁制之上，到现在为止他只用神眸发出的一丝微光磨损了第一道禁制的一角。

推开第一扇门，哪怕是拉开一点缝隙也需要很大的精神力量。

白天的时候他用神眼透视功能大致看一下金属薄卡里微雕的结构，大概能看到卡片上有官方术语，上面写着“巡天司”三个字以及对超凡者底层评级“星芒”的简短评语。

神明余晖所沉淀出的力量早就把他的身体锻炼成了一潭深水，但是神殿中的那扇青铜门不断地吸取着散发出去的能量，因此他无法凝聚出真正的超凡之力。

顾长夜呼出一口气，意识离开识海之后又回到了身体里面。

睁眼的时候。

笃。

床头柜上放着的巡天司金属卡片发出微微的暗红色光。

温度上升。

卡片里微回路感应到强烈的超自然波动之后，底部的金属丝就会很快发热。

顾长夜侧过脸来，在脑海里铺开三十米范围内的全知感知，穿过次卧那堵薄薄的水泥砖墙，落向梧桐巷的青石板路。

在他看来，并无颜色，只是一条条清晰的线条，一条条能量运行的轨迹。

主卧里，周岚打呼噜的声音很均匀，长长的呼吸声里，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在风扇的吹拂之下得到了休息；隔壁的小隔间里，周小舟把毛巾被踢到一边，整个人趴在凉席上，嘴角流口水，在梦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游戏技能。

两个人都很好。

沿着墙体向外延伸20米。

七号楼楼梯口拐角处声控灯阴影下原来的人体温度所形成的暗色轮廓正在发生形态上的变化。

穿蓝色工作服的燃气维修人员。

大概三分钟之前，顾长夜还感觉到有一个人存在，那人正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巷子里慢慢悠悠地前行。

现在的检修员停在楼梯口，身体向后折叠。

咔嚓一声。

骨头脱臼并且很快增生发出的声音。

顾长夜的感觉是，检修员胸腔里的肋骨一根接一根地往外长，穿透了皮肤，肌肉，背部的肌肉也鼓了起来，把深蓝的工作服撑破了。

对方的手指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下巴，在发际线的地方用力一捏，就把整个脸部的皮肤从头骨上撕了下来。

撕裂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出血，剥开的皮里面是一团团蠕动缠绕在一起的黑色组织，在组织中间有一个环状的口器，口器上长满了倒钩状的小牙齿。

大夏高墙之外，在黑雾之中出现了捕食者。

湿冷粘腻的摩擦声顺着楼道里的风飘了上来，那东西发出一声低语，“新鲜的，年轻的大脑……”

怪物丢掉手中的自行车，四脚朝天，关节反向弯曲，在楼梯内侧的墙壁上迅速向上爬去。

它所针对的就是周小舟所在的位置。

少年时期气血旺盛，在衰退了的感官里感觉很清晰。

顾长夜从床上起来，但是并没有带动一丝风。

他并没有去碰巡天司的卡片。

从三楼到一楼的距离只有十几米，以怪物的速度，几秒钟之内就会爬到门口。

更重要的是金属卡片里面的小型传导丝一旦被外力激活就会散发出能量波动，这些波动很容易刺激到外面的异类，使它们强行破墙伤人；而一旦官方人员来查的话，自己隐藏了十年的双眼秘密也就不攻自破了。

顾长夜俯下身去把手伸到了床板之间的空隙中。

一根长约1.2米，由高强度碳素钢制成的特制盲杖。

与白天外出应酬时所用的一般铝合金轻便杖不同，藏在床板夹层中的碳素钢盲杖才是他十年来防身用的真正的武器。将杖头用砂轮磨成平面，在螺纹接口处安装一把长约七寸，双血槽钨钢****。

顾长夜手里拿着拐杖，赤脚走在水泥地上，轻轻地将次卧的房门推开之后又走了几步就到了防盗门之后。

门外有指甲划过铁皮的声音。

怪物并没有把门撞开，头部生长出的黑色细长触须钻进猫眼缝隙里，想要将里面的门栓拨开。

神眸转动，三十米之内所有物体的运动速度都会减慢。

顾长夜看清楚猫眼缝隙里有三根带倒刺的触须之后，又透过厚重的铁门看到了怪物胸腔肉瘤中跳动的一团高温能量。

这是变异躯体能够存活的原因。

他眼中的神色非常冰冷，心里默念，“十年前在屋顶上，天上发生的事情我也能够看到。”

顾长夜把盲杖上的螺纹保险打开之后，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露出的钨钢尖刺，“躲在下水道里的小虫子，也敢来我们家捣乱。”

咔嚓。

门内保险栓被黑乎乎的触须拨开。

防盗门打开了一条大约一指宽的缝隙，一股腐烂的味道从缝隙中涌了进来，长着肉芽，环形利齿的脸孔也挤到了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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