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五万灵石买来的道心

枝桠微震，上面的松针连一根都没落下来。

那道灰袍身影就这么飘了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动静，轻飘飘落在山道正中央，像是一片枯叶落在了青石板上。

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背着一柄无鞘铁剑，眼皮耷拉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稀稀拉拉，一身青灰道袍，两只袖口早就磨出了毛边。

无名手里的阔剑刚要抬起，整条手臂便猛地往下一沉。

脚下的青石板喀嚓裂开道道细纹。

“后生，剑气太燥，伤脾胃。”

老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云隐宗后山登仙径，外门试炼第一道坎，老夫青松，在这儿守了甲子有三。”

青松长老。

云隐宗里出了名的茅坑石头，又臭又硬。

据说几十年前因为顶撞宗主，被罚来守后山石径，凡是从这条道上走的考生，不脱层皮绝过不去。

青松长老目光在无名身上一掠而过，最后看向楚渊的胸口。

锦袍内衬里，那枚刚顺来的甲字特等牌正隐隐透着灵光。

“甲字牌？”

“周身不见半点气机流转，骨节沉滞如死灰，天生石骨的底子，却揣着特等通关令，小娃娃，山门前那场骚乱，是你闹出来的吧？”

换作寻常弟子，被这一眼瞪住，早该吓得两腿发软跪在地上。

楚渊收了折扇，拱手作揖。

“回长老的话，山门前人多眼杂，晚辈不过是运气好，踩着旁人的脚后跟捡了个漏。”

“捡漏？”

“仙路无漏可捡，凭投机取巧拿到甲字牌，云隐宗建宗三千年，还没开过这种先例。”

他往前迈了半步。

以脚下为圆心，周围数丈内的碎石同时浮空半寸，紧接着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气劲碾成了齑粉！

聚灵境巅峰！

属于剑修特有的分脉剑压，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贴着地面直直拍了过来。

凡人遇到这等威压，神魂当场就得被震出窍。

“退后！”

无名低喝一声，横剑便要挡在楚渊身前。

“定。”

青松长老枯指隔空一弹。

无名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脚下的青石深陷半尺，整个人被一股刚猛霸道的剑意锁死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艰难万分。

“老夫测的是他，不是你这个护卫。”

青松长老看着楚渊：“骨是废骨，心若是软泥，现在掉头滚下山去，还能保住一条性命，若硬撑，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狂暴的风压把楚渊头顶的金冠吹得剧烈晃动，锦袍猎猎作响。

青松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

世俗巨富的子弟，皮囊金贵，骨头最软。

他只要把威压提到三成，这少年就会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

楚渊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一层汗，嘴角也渗出一丝血丝。

他看上去极其痛苦，面色煞白。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的老头，连眨都没眨一下。

痛苦是真痛苦。

可谁说抗压只能靠骨头？

楚渊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扣住了一张夹在袖层深处的金丝符纸。

通体用九阶玄龟背甲的骨粉碾碎调墨，以化罡境符箓大宗师的心头血绘制而成。

玄龟定神符！

全大乾黑市，一年统共就流出三张。

底价五万极品灵石。

这玩意儿在大乾皇都，能买下三条繁华街市的全部地契。

“心是软泥？”

楚渊一声冷笑，拇指与食指猛地合拢。

咔嚓。

符纸在袖中爆开裂纹。

没有漫天的金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一股浑厚霸道至极的极品温玉灵气，顺着楚渊的指尖瞬间漫遍全身经脉。

金色的符文流光在皮肉底下微微一闪，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隐形甲胄，将自上而下拍击的巨浪剑压，尽数卸进了地底。

轰隆！

楚渊脚下的青石板碎成了沙砾，尘土飞扬。

青松长老感觉自己的分脉剑压像是拍在了一块高山磐石上，任凭风吹浪打，对面的少年竟纹丝不动！

“不可能。”

青松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凡人，体内没有半点灵力游走，凭什么顶得住聚灵巅峰的剑意？

难道是纯粹靠着血肉之躯在硬撑？

靠着那股凡人绝不可能拥有的通明道心？！

古籍上有记载，世间有一类异数，生来虽无仙骨，却有大巧若拙的无上毅力。

天地虽闭其门，其心却坚若玄铁！

青松长老呼吸微促，脚下一踏，将剑压又提了半成。

林间的百年古松被压得齐齐向外弯折，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山道两侧的山壁更是崩落大片碎石。

楚渊额头上青筋暴跳，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晃了三晃。

这戏得做足。

要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假得离谱。

楚渊一边在心里肉疼那五万极品灵石的消耗速度，一边咬紧牙关，在漫天狂暴的剑气撕扯中，迈出了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步。

第三步。

他就这么迎着几乎能把玄铁撕裂的剑意风暴，一步一步往前挪。

无名在旁边看着，握剑的手里全是汗。

自家这位少东家，演起戏来，连命都能当筹码压上去。

短短十步的距离，楚渊足足走了半炷香的时间。

当他在青松长老面前三尺处站定时，嘴唇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眼睛黑亮得吓人。

漫天风压骤然一滞。

楚渊艰难地抬起双手，整了整被吹乱的衣领，对着目瞪口呆的老者拱了拱手。

“长老，后山的风……”

“有点大啊。”

青松长老愣在原地，背后的铁剑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共鸣。

他盯着楚渊，胸膛剧烈起伏。

六十年了。

他在登仙径上拦下了不知多少自命不凡的世家天骄。

那些身怀灵骨、资源堆砌的所谓天才，在他四成威压下，能撑过三息的不过寥寥数人，哪个不是哭爹喊娘，道心崩溃？

可眼前这个少年，骨质顽劣如石，周身无半分灵秀，却在足以撕裂经脉的重压下，顶着走到了自己面前！

甚至还能笑着调侃一句风大！

这是何等可怕的意志？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道心？！

天生废骨又如何？

天道无常，大器晚成者，修的从来不是骨，是这颗敢与天争的心！

青松长老眼中的冷漠与怀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狂喜。

云隐宗，捡到真金了！

“好，好，好！”

青松长老连道三声好，猛地大袖一甩，漫天剑意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无名周身的禁锢瞬间消散，整个人踉跄半步，立刻横剑护在楚渊身侧。

青松长老侧身让开了山道，看了楚渊一眼：“小娃娃，老夫收回方才的话，这枚甲字牌，你受得起。”

楚渊顺了顺气，恭恭敬敬地行礼：“谢长老成全。”

“去吧，顺着这乱石林往前走，便是试剑崖。”

青松长老负手而立，神色郑重：“记住，只要道心不灭，纵是凡铁，亦有重铸开锋之日！”

“谨记长老教诲。”

楚渊垂首应诺，带着无名快步穿过乱石林。

直到转过山道拐角，彻底脱离了青松长老的视线范围，楚渊才敢放松身心。

他扶着旁边的岩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进袖子里摸了一把。

只有一小撮黑灰色的符纸残渣。

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五万极品灵石，就换来一句风大，真他娘的贵。”

楚渊揉了揉发酸的膝盖，低声骂了一句。

无名默默递上一方丝帕，没有说话。

刚才那种情况，除了砸钱，确实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少东家，前面就是……”

无名话音未落，神色骤然一变，一把扣住楚渊的肩膀将他往后猛拉！

咻！咻！咻！

三道刺耳的尖啸声破空而出，寒芒爆闪，三支淬了剧毒的穿云箭钉在楚渊前一刻站立的青石板上！

山道正前方，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正是赵全提着一柄金背大砍刀，带着十几个杀气腾腾的内门弟子，直接从林子两侧抄了出来。

“楚渊！”

赵全满脸狰狞，咬牙切齿：“偷了老子的特等牌，你以为真能走得到试剑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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