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石函

第二天上午林殊带着老刘下泵站。老刘这回扛了把大号管钳，腰里别着卷尺和粉笔，一副正经工程队的架势：“你上回说石室里头可能有暗格，我带了管钳，万一有砖头封死的缝子，拿这个别开。”

两人从检修通道下到岔口，林殊打头往台阶底下走，老刘跟在后头拿手电照着墙根。走到台阶第三级的时候林殊停了一下，把之前那个铁盒子捡走之后留下的压痕指给老刘看：“周顺搁盒子那个位置，底下石板是活动的，我上回掀开看过，底下垫着碎石子。但盒子边上那块石板我还没翻过。”

老刘蹲下来拿管钳尖头敲了敲台阶面：“这块响，底下有空隙。”

林殊拿工兵铲把台阶面那块石板撬起来，底下果然还有一层，铺着碎石子和夯土。老刘拿手铲扒拉了几下，扒出来一块拿黄泥封口的青砖。青砖撬下来之后露出个壁龛，巴掌深，里头塞着个油纸包。

林殊把油纸包掏出来打开。里头裹着一方石函，比之前从车棚底下挖出来的铁函小两圈，青石凿的，函盖和函身拿黄蜡封死了。函盖上刻着铭文：“镇水元君祠镇水符。万历四十五年立。凡我后人，见符如见神，不得轻慢。”

“石函。”林殊把函盖上的蜡封抠掉，掀开盖子。里头塞着一卷绢帛和一道符箓，绢帛上画的符跟他在铁函里找到的那两卷符箓画法一致，但结构更复杂，外圈套着三圈封锁纹，中心画了个水波纹样的符号。符纸本身发黄发脆，边角碎了一小块，但主体完整。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符画得真够密的，跟蜘蛛网似的。”

“镇水符。”林殊把符纸小心翻了个面，背面拿朱砂写了一行小字：“持此符者可召水母元君真身附体，镇水脉、平水患、收水怪。然此符须以地脉灵力催动，寻常人持之无益。林守一识。”

林殊愣了一下。这行字是他爷爷的笔迹，他认得。林守一在石函里留了字，说明他见过这道符，甚至可能试过拿它请神，但没请下来——他爷爷一辈子请了两尊神，第三尊到死没请成。镇水符就在石函里搁着，他爷爷来过这里、看过、留了字，但没拿走。

“我爷当年也摸到这间石室了。”林殊把石函盖好揣进背包，“他找到镇水符了，但没请下来，所以把符搁回原处，留了行字给后来人。”

老刘不懂这些门道，只问了句：“那你请得下来不？”

“试试看。但不是现在——镇水符得在地脉灵力充沛的地方用，水母庙原址底下地宫被周顺掏空了，灵力泄了大半，得先把庙基修复了再说。”

两人把石室重新搜了一遍，没再找着别的暗格。林殊把撬开的台阶石板重新盖好，碎石填回去，拍了照记了位置，带着石函爬上来。

回到护林站之后他给孟老太打了个电话，把石函和镇水符的事说了一遍。孟老太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你爷当年确实来城隍庙问过水母娘娘的事，老城隍爷跟他说水母庙地宫空了、灵力散了，镇水符请不下来。你爷试了一回没成，把符搁回去了。他留那行字是给你看的。”

“那现在怎么弄？庙基修复需要地宫有灵力，地宫要有灵力得先把镇水符请下来激活，这不死循环了？”

“有法子。水母庙的地脉灵力是从暗河主干道过来的，你把蛟魂放出来在暗河里活动活动，它本身带灵力，游一圈就能把地脉重新养起来。地脉养起来了，地宫就有灵力了，镇水符再搁回地宫激活，你就能请第三尊神了。”

林殊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所以步骤是：先放蛟魂，再养地脉，再请神。”

“对。但蛟魂放出来之前你得跟它谈好条件，别让它跑出去祸害人。另外——”孟老太顿了顿，“镇水符搁回地宫之前，你最好先把庙基清理一遍。周顺拆庙的时候把地宫顶盖也拆了，碎石填了大半，你找工程队把地宫掏干净、顶盖补上、庙基重新夯实了，灵力才能稳。这活儿你找周建国出钱——他爹拆的庙，他修，天经地义。”

林殊把这话记下来，当天下午给周建国打了电话。周建国那头听完沉默了好一阵：“修庙？我出钱？”

“你爹拆的庙，你修。地宫掏干净、顶盖补上、庙基夯实、地面恢复原状，工程款按实结算，你出钱我出人盯着。修完庙基之后庙产的事我还可以跟你商量补偿方案，你要是不修，庙产的事咱就按公事公办走。”

周建国在电话里磨了半天牙花子，最后闷声闷气地应了：“修就修。但你别狮子大开口，我厂子今年效益一般。”

“放心，我有数。”

挂了电话林殊把镇水符从石函里取出来拿黄布裹好，揣进贴身兜里。册子上白无常那页底下浮出一行字：“镇水符到手了？放好了别折角。等庙基修好了地宫掏干净了，你把符搁回原位，拿镇山印在旁边护法，请神的时候别分心。第三尊神跟灵官真武不一样，请下来之后你别指使它干这干那，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林殊拿朱砂回了一行：“顺着它的性子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第三尊神脾气比灵官大、比真武犟，你拿命令的口气跟它说话它不理你。你得跟它商量，它觉得你靠谱才帮你干活。具体怎么相处你请下来了再琢磨。”

林殊把册子合上，坐院子里想了想。镇水符找到了，庙基要修，蛟魂要放，地脉要养，第三尊神要请。四件事环环相扣，急不得，但也不能拖。

他掏出手机给赵鹏飞发了条消息：“周末跟我去趟老街，看看周记五金那两间铺面。”

赵鹏飞秒回：“干啥？你要去砸店？”

“拜访。看看周小磊在不在，探探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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