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精怪大会

清淤验收之后的第三天，蛇精找上门了。

林殊正坐护林站院子里理庙产台账，蛇精从龙潭瀑那边游过来，尾巴尖戳了戳他脚后跟：“林殊，你忙不忙？”

“忙。有事说事。”

“那什么……最近山上不太平。”蛇精把脑袋往地上一搁，竖瞳里透着点为难，“你放蛟魂出来养地脉、清淤队又掏了俩月，动静太大，山里的精怪都知道底下换人了。以前蛟魂管着我们，后来它被压了六十年，大伙儿各过各的。现在它归元君管了，元君又不管山上的事，精怪们没人管束，开始闹腾了。”

林殊把台账合上：“闹什么腾？”

“野狐偷鸡、黄鼠狼搬人家谷仓的粮、山魈把护林员晾的衣裳穿走了。还有三只灰褐怪物——就是你之前收编那几只护山灵的远房亲戚——从北坡蹿出来把老周巡山的三轮车轱辘给卸了，说‘这轱辘滚起来好玩’。”

林殊揉了揉太阳穴：“它们以前谁管？”

“蛟魂。蛟魂被压之前山上的精怪都归它管，谁不听话它一口吞了。”蛇精把脑袋歪了歪，“现在它归元君管了，元君只管水脉不管山，精怪们没了王法。我试着管过两回，它们说我‘就是条蛇，凭啥管我们’。”

林殊把台账往桌上一拍：“行，那就立个规矩。你回去通知山上所有精怪，明天下午来水母庙后头那片空地开会。不来开的，往后不许在青崖山范围里待。”

蛇精领了活儿游走了。林殊当天下午找了张老七商量，张老七听完乐了：“你这是要当山大王？”

“当什么山大王，就是立个规矩。精怪没人管早晚出大事，得有个章程。”

“那你有章程没有？”

林殊把册子翻到“庚”册最后头，指着一行小字：“我爷当年记过一条——‘青崖山精怪，向由守山人与蛟魂共管。守山人定规矩，蛟魂执罚。蛟魂不在时，守山人自执罚。’我爷那会儿管精怪靠的是灵官附身一拳一个，打服了算完。”

“你打算也打服？”

“先礼后兵。明天先开会，讲规矩，不听的再打。”林殊把册子合上，“你明天到场，打神鞭带上，站我旁边壮声势。”

第二天下午林殊到水母庙后头空地的时候，蛇精已经提前到了，在空地边上盘着身子等着。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只精怪——三只野狐，一家子黄鼠狼（具体数量黄鼠狼他娘不肯报），两只山魈，还有五只灰褐怪物，就是之前收编的护山灵那帮远房亲戚。周小磊站在庙后门那儿看热闹，手里攥着手机偷拍，被林殊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精怪们蹲的蹲趴的趴，叽叽喳喳交头接耳。一只野狐拿爪子扒拉旁边的山魈：“哎，这就是新来的守山人？看着跟个大学生似的。”

“听说他把蛟魂都收拾了。”

“那蛟魂现在归水母娘娘管了，不算他收拾的。”

林殊站到空地前头，清了清嗓子：“都别吵了，听我说。蛟魂以前管你们，现在它归元君管了，山上的事我接手。今天把规矩立一下，往后谁犯了事别怪我不客气。”

底下一只山魈举了举爪子：“啥规矩？”

“三条。第一，不许下山祸害老百姓，偷鸡摸狗的事不许干。谁饿了来庙里领吃的，庙田里的粮仓对你们开放，按数领，不许抢。第二，不许糟蹋巡护设施，老周的三轮车轱辘再卸一回我拿镇山印压你三天。第三，精怪之间闹矛盾来找我评理，不许自己动手打架。谁先动手谁理亏。”

底下叽叽喳喳了一阵。野狐问：“庙里粮仓真让我们领？”

“领。但按数领，一家一天领多少有定额，回头我让蛇精列个表贴庙门口。谁多领了下次扣三倍。”

黄鼠狼他娘站起来（看着像站起来，其实是拿后腿蹬着地抻脖子）：“那要是外头山精野怪跑来抢地盘呢？我们归你管，你管不管我们？”

“管。青崖山范围里的精怪都归我管，外头来的我负责打回去。”

底下又交头接耳了一阵。野狐拿爪子戳了戳蛇精：“那蛇精算啥？它也归你管？”

“蛇精算精怪代表，替我盯着你们，谁不听话它报给我。”

蛇精把脑袋一昂，尾巴尖拍了拍地面：“听见了没有？我归林殊管，你们归我盯。”

底下安静了几秒。一只灰褐怪物忽然冒了句：“那粮仓里搁什么？”

“庙田里收的粮。今年刚收了一茬苞谷，够你们吃到来年开春。”

灰褐怪物扭头跟旁边的同伴嘀咕了两句，转回来点了点脑袋：“行，我们按规矩来。”

野狐跟着点了头。黄鼠狼他娘想了想也点了头。两只山魈本来还有点犹豫，张老七在旁边把打神鞭往地上一杵，鞭梢上灵官符亮了一下，俩山魈赶紧把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散会之后蛇精留下来跟林殊对名单：“一共十七只，野狐三只、黄鼠狼一家六只（他娘说的数，我瞅着不止）、山魈两只、灰褐怪物五只、还有一只老刺猬蹲在庙后头没出来，回头我去跟它说。”

林殊把名单记在册子上：“粮仓的事你来管，每天辰时开仓，酉时关仓，领粮登记。”

蛇精应了游走了。林殊回庙里把粮仓收拾出来，拿镇宅符封了仓门，又在仓里画了一圈镇山印的印子防止有人偷搬。周小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庙里养精怪，林业局那边怎么报？”

“报什么？报‘水母庙粮仓日常管理细则’。”林殊把仓门锁好，“你帮我打印几份表格，领粮登记用。”

周小磊乐了：“你这庙产管委会管的事挺全乎。”

“要不你来当主任？”

“别别别，你当，你当。”周小磊麻溜地跑了。

当天晚上林殊在庙里坐了一会儿，元君在脑子里冒了句话：“精怪的事办得还行。但那只老刺猬你得亲自去一趟，它在庙后头蹲了三天了，不肯走也不肯来开会，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殊绕到庙后头，果然看见墙角根底下缩着团灰褐色的圆球，刺朝外，一动不动。他蹲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刺猬大爷，开会不来，粮也不领，你蹲这儿干啥？”

刺猬从刺底下露出个尖鼻子嗅了嗅：“你是林守一的孙子？”

“是。”

“那你过来，我告诉你个事。”刺猬把脑袋探出来，两只小黑豆眼盯着他，“北坡栎树林底下那个镇山君墓后殿，有人最近在凿石头。夜里凿的，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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