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父亲的账动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晚上七点四十。

桌上是那本表面空白的日记账、下午带回的笔录，以及档案接收清单。三月提出的线索，经过数月逐项核对，终于与这本账再次凑在一起。

这回叶宇没有端热水来熏。白先生让他核装订，叶蓁便联系熟悉纸质档案的人，在批准范围内作不损伤的观察和记录。

第三帖内侧有一个旧夹口，另有几处后来加装的薄纸。表面的空白账页原本就没有被正常用过，夹纸折到里面，从外面快速翻，容易只见空白。

它们不是遇潮才显、连相机也拍不到的字。是多年被人收进来的普通手稿，文字有深浅与褪色，形成时间和笔迹仍需要核。

叶宇见到第一行：十一月八日后，记。

后面有案立、退赔、本票、旧息等零散事项。十三年不是十三条全部一模一样的周年记录；二〇一三至二〇二六跨十四个年份，究竟有多少张、哪些缺年，要按实物记。

他将可辨认的文字逐条整理，不补写看不清的部分。几张手稿提到每年三百二十四万元，计算十三期是四千二百一十二万元，但未付、挂记、代付等字样各不相同，不能合成一句十三年一分没付。

二〇一九年以后出现“另走咨询往来”的批注。公司当前查的是诚达，另见启元等名称，应核是否不同公司、账户与年份，不能把所有名字换成一个从四月就开始收款的壳。

记载中的真实业务、结算与账外安排，也得分开。父亲写下一个“陆”，不等于每笔都由陆铮亲手安排。

叶宇看见“人未死”三字，笔势较大，像爷爷。它与奶奶笔记里的某些写法不同，与谁写、何时写，另核。父亲是否仍活着，不能单靠那一页决定。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吸了一口气。

雨打在玻璃上。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接到消息，站在同样发白的走廊里，没人肯先把话说全。

老赵被请来核经手情况。

他承认这些年协助保存过信件。有的由行政在授权下登记代存，有的夹进旧账的保管袋。哪些是谁什么时候送到，他保留了几份信封，缺的只能凭回忆说明。

“我怕别人拿走，也怕让你知道太多。”

“所以你没说。”

老赵点头，脸低下去：“拖到现在，不能只说替谁守了秘密，没想到你们怎么过。”

他没有一把挂失钥匙就偷偷进档案室十三年，也没有在去年十二月换入今年十一月才写的纸。几次保管与补夹，按真实流转列明；若有未经授权的做法，也照实记录，不因动机而省掉。

其中一封来迟的邮件留有二〇二〇年邮递中转痕迹。那时白先生和老赵曾一度联络不上寄信的人，后来才重新接上。邮章说明经过哪些环节，不能证明里面每句话都真。

叶宇问，那个人有没有给他留过能直接联系的方式。

老赵去柜里取来一个信封。

信封与其余东西一并登记。寄件说明、邮戳及收件日期都在今年十一月，里面是一张联络纸，提示通过指定方式作视频联系，具体身份还要当面核。

“他说，到会前，问你愿不愿意接。”

“为什么不早给？”

“他一直犹豫。我也犹豫。”

叶宇没立即问怕谁，也没替这些年的沉默找到一个足以原谅所有人的理由。他让叶蓁和律师先核联络渠道，必要的安全与证据保存安排按实际情况做，不在公开群里转发号码。

电话另一端，还没有传来父亲的声音。

他将联系人存进手机，名字输入了三次。第一次多一个字，第二次又删掉。

最后，只剩一个字。

爸。

屏幕暗下来，倒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已经不是十三年前的样子，里面有多少等待，他到这时才第一次允许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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