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价革命

二月最后一周，陈野的日子终于有了点固定的样子。

清早去医院，核照护和费用；白天找工作，也改系统。母亲能扶着走过较长一段走廊，康复师提醒她，走稳比多走几步要紧。

失业待遇的申请，他按要求交了材料。有技术服务收入、准备开展经营的情况也如实说明，能否继续领、何时需要报告，等经办部门确认，没有把一笔没核准的钱写进收入。

维修店让他用半张柜台。他与老板约了一个月试用，店里几项工具维护也列次数和范围。不是一张窄桌子，就能换他终身随叫随到。

售后草稿系统试运行第九天，Kevin打来电话。

“陈老师，好事。人没少，但晚上不用再一条条从头写了。原来那两个争议件，人处理完，一个同意换货，一个说等物流结果。”

“升级件记录留着。别为了做出好看的报表，提前点已解决。”

“我媳妇比你还仔细。”Kevin说，“所以我来谈另外五家店。站内消息、物流邮件、海外仓工单，能不能一起上？”

陈野问清，是五个新增店铺，不是原来那批店铺又报了一遍。渠道权限、数据位置和售后政策各不同，不能把一套模板直接复制过去，就算部署完毕。

“一店六千，每月。限定渠道，含约定用量、维护和日报。超出部分另列。”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一店三千，五店一万五。第一套两万是从零做，这回我不买五次从零。”

“从零的部分不重复收。可五家店的承诺、权限和订单对接，都得重新核。”

“你算一晚。明天给个痛快话。”

电话挂断，陈野把原方案展开。

一万五接得下来，前提是量和服务边界写清。客户用得越多，接口和维护成本就越高；客户用得少，也不一定愿意为一整包闲置服务付钱。

他先算自己的成本，再看客户目前的流程。客服有多少时间用于编辑，多少时间用于查订单、追物流和处理赔付，不能统统拿来抵掉。评分变化和销售额，更不是系统上线几天就能认领的功劳。

Kevin发来的表里，部分回复草稿只改一两个词，部分还要整段重写。陈野按抽样记录分开计时，不再拿“人工三块七、推理三分钱”当成全部价值。

他在纸上画了三种方案：订阅包量，按有效处理量，以及服务费加用量。最后一种，底价低些，但必须让客户知道，用得多可能比固定包贵。

第二天，他先给Kevin发了模拟账单。

“五家新增店共同一个服务包，不是五次基础费。基础费三千；每个完成约定流程并经人工确认可采用的独立工单，三元。”

“一条消息三块？”

“一个工单。客户连发五句，不算五次；同一问题重试、失败、转人工后完全重写的，不收这笔。先按工单编号去重。”

“三块贵不贵，得看是不是少了活。”

“所以先测。还有月度预警和上限，不能你多挂一个店，月底才知道多了几万。接近预算，你选择加额，或只保留不计量的人工队列。”

Kevin把几档模拟数看完，打电话过来。

“三万有效工单，就是九万，再加基础费。比一万五贵太多。”

“对。小量适合这一档，大量就得重谈包量，不是按量一定比订阅好。你要预计到三万，我们可以谈另一档。”

Kevin在电话那边问妻子，声音离远了，又回来。

“先用一个月。别年付，我要看真实处理量。你基础费再让五百，月底对账，九万以上再加额必须我确认。”

“两千五。加额确认和计费争议都留记录。质量不达标的那条不收费，额外赔多少也写个可执行的上限，不说一句不满意就赔十块。”

“成交。合同发来。”

那天晚上，陈野继续压成本。

话术库不再每条全塞。先检索需要的片段，稳定规则放在公共前缀；供应商支持缓存时，按实际命中量核账，不假定所有请求都会打三折。缓存能省多少，要看模型、价格、长度和命中条件。

分类、语言识别尝试换小模型，仍拿固定留出样例比较。便宜了却把退款件分错，后面的人工返工会把节省吃掉。

测试样本的平均推理费，从约三分降到一分上下。他把长文本和重试尾部单独列，没把最低一次的七厘，写成全月所有订单的成本。

推理之外，还有服务器、开发、监控、复核和售后。三元除以七厘也不是四个数量级的毛利，更不是剩下的全能拿回家。

他把这些删掉，重新写报价说明：客户为什么付钱，和自己每次调用花几分钱，是两张都要诚实的账。

三月一日，新服务包开始运行。

上线前，双方按清单验收。六十秒是限定测试负载下草稿生成的目标，不包括人工处置完毕；人工升级两小时内接手，需要店方实际排班支持；日报、故障和计费有不同的责任边界。

任何新增店铺或渠道，先核授权，再计入服务范围。海外客户原文和订单资料留在获准系统里，手机通知不带整份敏感日报。

Kevin后来提出再加两个旧店。陈野先暂停接入，给他发用量预算。老板娘看完，改成只开其中的售后渠道，发了书面确认。

第一个星期，消息日均八百，工单数另算。第二周大促，消息量冲上两千多，并发请求多起来，第一次出现了排队。

Kevin半夜发来语音：“慢了。”

陈野点开监控，先限制重试，保留消息原队列，不让它为赶时间跳过权限检查。那晚他没有发一张漂亮的截图，只给了恢复进度和受影响范围。

第四天的抽检还发现串意图：客户问改地址，草稿写成了改尺码。那条被店员拦住，没有发出。他把原输入、检索结果和修订版本留下，加入回归测试，不把一次改正叫自动学会。

标黄率下降，也可能是规则失效，不一定是变聪明。每周他和店方共同抽样，看漏转、误转和实际修改，不追一个越低越好看的数字。

三月底，对账表很长。

当月独立工单、采用草稿、重复消息、升级件，各有一栏。双方核到最后，计费用量三万单，对应九万；基础费两千五，合计九万二千五。超过原预算前的加额确认，夹在对账单后面。

Kevin发来语音，没有一上来就夸。

“我算过了。没少掉三个客服，也没法把这个月多卖的货全算给你。但新渠道开起来了，同一批人能接住更多事。贵归贵，这个月我认。”

停了两秒，他又补一句：“下个月量更大，咱们得谈包量，别让三元把我越用越套住。”

陈野听完，把结算数记进应收账款。等约定款到账，才移进现金记录。他没把九万二千五全写成利润，更没把未到账的补偿补进同一张表。

信用卡第二期、房贷、照护，都按已经发生的项目核。三月五日该到的第一期补偿没有到，他保留催告和回复，准备走正式维权程序。

从二月三日到三月三十一日，五十六天。第一笔三百块在账本最前面，后面的数字变大，前面那行没有被抹掉。

他翻回去，看了很久。

母亲床边的灯还亮着。她已经睡过一觉，醒来看见他坐着，问：“今天睡几小时？”

“下午补了两个，等会儿再睡。”

“钱的事，别一天到晚盯着。”

“嗯。”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熄灭前，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影像科的工作标志，申请里没有病历照片，只有一句话：

“市一医院影像科林晚。想请教你们那套人工复核记录，能不能约时间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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