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价格战

麦子哥的九块九工具包，页面很快挂出了两万份销量。

到底有多少是实付、多少退了，陈野看不到。能看到的是那行广告：同样的内容，十分之一的价格。

售后群里开始有人问：“你们两个，到底差在哪？”

他先回了产品目录和更新记录。几分钟后，一个老用户发来对方文件里的三张截图。其中一张的例子、顺序，连“证据树”误写成“证据术”的地方，都与他早期试卖版相同。

那个错字，他后来改过。

相似目录可以有别的解释，几段连错处都相同的文字，至少值得认真核。陈野没有把截图立刻做成檄文。他按正常途径取得一份，留存订单与版本，再逐段比对自己的发布时间，准备交平台处理。

他更先看到的，是一页写着“时效两年”的流程图。

这不是他正式发布的那一页。原先模型给错过的答案，不知被对方从哪里拼了进去，前后的适用说明也没了。

来问的人说，同事看了这个，打算再等几个月。

陈野立即回：“先不要按那一页等。保存材料，尽快向当地受理部门或律师核自己的期限。具体情况不能只凭这个图判断。”

他另发更正提示，只展示错误句子和适用提醒，不放购买者的个人信息。对方是否确实因此耽误，耽误了多久，都还需要当事人的材料，不能由他在群里一句话判定。

那天夜里，他看了自己的订单。与热榜那几天比，新增少了两成。

这既可能是竞争，也可能只是热度过去。陈野还分不清，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愿意等到掉得更多，才问九十九元究竟卖的是什么。

群里有人让他降到九块，也有人让他公开点名。

他把手机静音，打开产品文件夹。从提示词、例子，到表格、材料整理说明和更新记录，一层层往下看。

最初客户来找他，是想知道怎么问模型。后来问的，越来越像“它答错了我怎么看出来”“换一份材料还能不能用”。这两种需要，原来被他装在同一个包里卖。

他在白板上分成两列。

左边：能公开的方法。

右边：要持续做的工作。

提示词示例、空白模板、测试问题，可以整理成免费版本。核材料、改流程、更新失效链接、答售后，都得有人继续花时间。企业部署又是另一笔账，不能把给个人看的PDF换个封面，就标二十万。

他先算自己能承担多少免费维护，再算需要保留多少付费服务。不是因为免费就没有成本，也不是公开几份文件，企业客户便会排队上门。

第二天，他把准备开放的材料逐项检查。

客户数据不放，医院项目不放；取得的公开资料只附合法可访问的来源，不把整批判决书当成自己有权重新授权的内容；第三方代码和模型，分别保留各自的条款。

最后公开的是他自己编写的示例脚本、提示词和测试材料，用明确的许可说明使用范围。不是“我的文件夹里有什么，别人就都能拿去商用”。

介绍页写得很短：先试这些。如果你需要的是文档更新和人工服务，再看付费版。

有朋友问，这不等于白送？

“是送了一部分。”陈野说，“以后少卖这一部分的钱。”

“你倒实在。”

“不然别人看不出来吗？”

那份《从提示词到产品，中间还有什么》，他改得最久。

原来写“JSON约束输出”，他补上：格式对，不代表内容对。引用存在，不代表结论得到支持。给模型一句“不许编”，也不能替代找不到证据时真正停止回答的流程。

费用那一页，他删了“缓存能省七成”。节省多少，要看实际重复输入、供应商计费和命中情况；漏算检索、存储、人工，账面再好看也只是漏了成本。

文档结尾放了一个失败示例。模型给出格式完整、出处也像模像样的答案，却把一个附带条件删了。他展示怎样发现、怎样退回待核，不把它藏进“人工已修正”的汇总数。

有人拿这几页录了讲解，来申请转载。陈野同意了，请对方保留版本和来源。

也有人不高兴。

售后群里，一个老用户问：“昨天买的，今天就免费，我是不是买贵了？”

这句问得直。陈野没有拿一张两千元企业咨询券去堵，因为大多数个人用户根本用不上。

他把免费部分和原来付费内容重叠的地方列出来，给出本次调整的退款安排；仍想继续使用完整服务的，原有承诺照做。不能继续的，按公告和原约定处理。

那天确实退了一批钱。

一位留下来的用户说，他买的是以后遇到问题还能找到人。陈野道谢，又把这条当成提醒写进待办。话说到这里，后面真有人问时，不能再嫌他麻烦。

企业版的页面也在这一周改好。

不是统一承诺两周交任何系统，而是先评估客户的文档、机器、权限和验收要求，范围定下，才报实施周期。二十万是首个标准范围的一年报价，超出部分另谈；硬件、额外接口和第三方许可是否包含，写在清单里。

他给自己的交付边界画了线：只做已具备材料和授权的知识检索、草稿及质控流程，不替客户买一个“出了任何事都有人背”的承诺。

第一通认真咨询，来自一家汽车零部件供应商。

对方的信息负责人不谈提示词，先问：“报价单和工艺文件，哪些人能看到？会不会发到外部接口？”

陈野没用金库打比方。他把数据流图发过去，逐个标出文档上传、解析、检索、生成和日志的位置。哪一步可能访问外部服务，默认是否关闭，都列出来。

“如果要全本地，这些模型和组件也得核许可。你们机器能不能带得动，先测配置。我不能没看就说旧服务器一定够。”

对方发来一张表。他看完，约了演示，使用双方确认过的无敏感样例，没有先收正式工艺文件到自己的电脑。

周五下午，对方来了两个人。

演示里有一个问题答错。陈野把错例留下，退回来源页，说明现有流程哪里还没拦住。演示机没有外网连接，只能说明这次怎么跑的，不能替未来的更新、远程维护和供应链安全作全部证明。

信息负责人看完，问得更多了。

账号权限怎么分，离职的人怎么撤，备份如何还原，日志里会不会又存进整段敏感原文。法务随后传来合同，要求不得留存客户业务数据。

陈野没把这条改成一个随口说出的“法规要求九十天”。业务原文和审计信息需要分开谈，保留哪些、由谁保管、何时删除或返还，要按实际要求、部署方式和双方约定确定。

最终确定，生产数据留在客户侧；他远程接触什么，走授权和记录；维护所需的脱敏信息也按约定最小化，不能借维护无限复制。

合同来回三次，才定下首期范围：两个业务部门，一类经核准的资料，有限的用户量，先验收检索和草稿流程。付款二十万，分实施预付款和后续验收、服务节点，首笔十万按合同付。

电子回单发来时，陈野刚热好午饭。他核过到账，把应交付的工作和未来服务费用先留出来。

二十万是合同额，十万是这一次实收。接下来的一年，都有人可以按那份合同来找他。

另一家职业培训机构也来谈，预算只有十二万。他没有说少一块就一定亏，而是重新拆范围。对方暂时不接受，先把免费材料拿回去研究，事情停在那里。

不是每个拒绝过他的客户，三天后都会回来证明他开价正确。

麦子哥那边，公开页面的广告改了两次，随后下架了那套九块九产品。陈野按平台要求补齐比对材料，没有把下架原因抢着写成“抄袭实锤”。

几天后，对方主动联系。

语音开头还有些硬，说自己只是整理资料；说到后来，声音低了，说有用户反映时效写错，想请陈野帮忙看看怎么处理。

“先把错页撤掉，通知买过的人，别等他们自己发现。”陈野回。

“已经改了。”

“只改新文件不够。旧用户怎么知道？”

那边过了很久，发来通知草稿。陈野只改了两处：不承诺具体案件一定能补救，不要求用户在群里发完整通知和身份证。可能已受影响的人，尽快寻求专业帮助，费用和责任由对方如实面对，不能拿一张重新提交的回执当成从未造成损失。

晚上，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知道错了。你那边缺不缺人？我会做号，会剪视频。工资多少都行。”

陈野盯着“多少都行”看了一会儿，想起前些日子找工作时，自己也在心里说过类似的话。

可两件事不能因此就变成一件。

“先把用户的事处理好。应退的退，涉及哪些材料，按平台要求说明。合作另外谈，不用一份工作抵这些事。”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公开仓库还有十几个问题没回。企业客户又补来一份验收清单，有一项超出了原先说好的范围。他拿起笔，圈住那一项，写：明天先问清。

白板上“要持续做的工作”那一列，已经写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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