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断供

第一封暂停函寄到公司时，周锐刚结束远程验收。

市二院的拟议项目暂缓评估。隔了两天，另两家也回复风险复核。三封函摆在桌上，措辞很接近。

“元启。”周锐说。

陈野拿出此前的沟通记录：“先看对方提出过什么。”

元启的风险意见确实出现在材料里，至于每家医院据此作了什么决定，还得分别核。这三项原本都在报价或审批阶段，没有形成六十万一年的正式合同。财务将收入预测里的几行标成暂缓，陈野看了半晌，让她保留已经花掉的售前成本。

预想中的收入没来，花掉的钱却是真的。

他去了其中一家。信息负责人拿两页问题坐在对面，第一项就问深原与野火的关系。

“你们有深原基金投资，这次又涉及医疗产品，我们要把主体核清。”

陈野将关系、产品范围和拟议合同逐项说明。未确定的地方，他没用笔划掉，另作了标记。

对方问，若试验暂停，现有资料与记录怎么办。

“按已有安排交接，该返还的返还，该保存的列依据和期限。我们请双方经办人核一遍。”

信息负责人翻过一页，语气缓和了些，但没说恢复。

出门时，陈野在电梯前等了很久。手机里母亲问他晚上回不回去，他回“还有个会”，发出去，才想起自己午饭没吃。

会开的是现金表。

融资到账一千二百万，此后招聘、研发与履约各有支出。原有业务的收款和未来承诺也都在表里。三项新机会失去，对后面的安排有影响，眼下余额却没有凭空少一笔。

周锐盯着招聘栏：“先停哪些？”

他们逐项往下核，推迟非必要投入，调整尚未发出的招聘计划，已承诺的客户服务和工资另列。陈野起初想把每一行都压下去，看到测试岗位时，笔停住了。

“这一项不能省。现在省了，以后会从别处还。”

下一张表，是市场。

老唐介绍过几家中小工厂，有报价、排产与资料整理的问题。他们以前只记了联系人，没有认真追。陈野让团队把允许获取的公开公告、企业资料和旧沟通整理出来，模型辅助分类，人核来源、日期、范围与联系意愿。

二千余条初表，删过期的，合重复的，再筛掉能力不适配的。最后排出三十天、四十一家走访，两组交错出行，先预约。

有人提议让林晚跟一组。陈野摇头，她仍在医院任职，自己的岗位和授权不能让一张行程表抹掉。需要专业交流的地方，另按允许的安排请教；客户沟通由业务人员负责。

第一站，清源县。

院方听到一半，合上影像产品那一页：“我们暂时不考虑这个。”

陈野收起那页，问已有授权资料检索与文本字段核对，是否仍有具体问题。对方叫来两名经办人，讲了一件文件反复退回的事。

四十分钟，他们只约定再做一次需求访谈。走出门，同行的小伙子有点失望。

“没白来。”陈野说，“至少知道了哪一页不用再讲。”

第二组在汽配厂碰了壁。三十张历史图片的演示很顺，到了现场，厂长指着相机上方的灯：“换夜班，光不一样。你们测过没有？”

工程师没答上来。回去后的记录里，第一行就是照明条件，后面还有节拍、取样与漏检。他们重新约有限验证，没有拿那三十张图片报全面通过。

有人愿意试，有人只问预算，还有人说现在的人工办法够用。团队把拒绝也写进表，没有替每个人编一个三年后会回来的故事。

第九天，老唐来了。

他能约同行坐下，却替谁都签不了合同。席间他让大家先讲最烦的事，一位厂长讲报价总漏一道工序，另一位讲排产被临时插单打乱。谈完，野火带回去的仍是一堆待核的问题。

“我这么跑，介绍费可得有。”散席时老唐说。

“真合作，提前把服务和费用说清，有冲突的也说明白。”

“你连我换车的钱也要拆几项？”

“免得你车买完，我们才发现说的不是一回事。”

老唐笑了，转身去收自己落在椅背上的外套。

第三十一天，统计出来：四十一家走访，二十七家有后续安排，其中九家签了限定范围合同或验证任务，其余仍在评估。

财务把签约额、应收和实收分成三列。差旅、售前工时、介绍服务与后续交付成本往下一放，那张表没有销售预想得好看。

周锐看了一会儿：“至少能接着干。”

“也得交得出来。”陈野将九份合同放到一起。

回来的车上，母亲又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家。他看了一眼导航，离天亮还早，司机已经很疲惫。

“明天。”他说，“今晚住下，明早走。”

车停进服务区。众人下车伸腰，脚底像还踩着一路颠簸。陈野在便利店买水，接到知识产权方面一位旧同事的来电，说公开资料里出现了几项相关专利，需要核权利人、状态和具体权利要求。

“有一项，流程看着像你们的。”

陈野拧瓶盖的手停了停。

“公开来源发我。我们找人仔细看。”

三封暂停函还压在办公室。他将新消息存好，拿起水，跟大家往住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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