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落锤

提交材料之后，陈野照常上班。

也不是完全照常。每次手机出现陌生号码，他会先停一下；有人在群里转旧公司的新闻，他也会点开，只是看完不再立刻接话。

春天过去，相关渠道陆续要求补材料、核来源、说明亲历。事项有的被转送，有的需要补充，不是一封举报递进同一扇门，就能处理所有问题。

一次询问持续很久。对方问他为什么保留这份记录，与元启有什么商业往来，赵鹤鸣说过什么。他按顺序答，遇到不记得的日期，请求回去核对。工作人员将这句也记下来。

“你与对方有矛盾。”

“有。”

“会不会影响你的判断？”

“可能。所以哪些是我的看法，哪些有材料，我分开了。”

他说完，看着桌上那份清单，才慢慢松开握笔的手。

随后出现的公开公告，使事情进入更广的视野。元启集团作为上市母公司，对有关调查事项依法作了披露；云图是其相关业务主体，不另被陈野说成又一家上市公司。

公告涉及什么，就核什么。市场反应剧烈，也不能将所有价格变化都归给他那一份材料。有人把下跌曲线投在会议室，陈野让他关掉。

“别把别人的损失当我们进度。”

野火也得说明自身往来。收购、合同、款项和诉讼处理各列目录，不能漏掉不利的部分，只挑“与旧策略无关”的交上去。

模型帮助检索与定位，合同条款的交叉引用仍由专业人员核。没有命中关键词，不代表没有关联；分块搜索到一段，也要回看完整文档与附件。财务、法务与业务逐份核实际范围，给说明附上材料来源和保留意见。

老唐听说他们在核合同，也想用工具看看自己厂里的旧文件。陈野答应另约范围，提醒他输出只是辅助找条款，不能替代必要的专业审阅。

“我就怕它又给我一句签字就行。”老唐说。

“这回先列要问的问题。”

到了二〇二九年冬，部分事项陆续有了正式处理结果。事先告知与最终决定分开，针对主体、行为、依据和责任范围逐项载明。另有问题仍待核，没有随第一份决定一起结案。

媒体喜欢用一个“锤”字讲全部。陈野将相关正式文件存好，核与自己材料有关的认定、未采用的部分和需继续配合的事项。他的记忆并非每处准确，有一处日期经核改了，他把自己的索引也改掉。

林晚看见，问他难不难受。

“有点。”

“那还改？”

“就是因为难受，才知道不能留着。”

对部分管理人的后续安排、相应业务整改，各依实际公告与程序推进，没有一张处罚纸自动注销所有牌照、终止各地合同。现有客户、员工与无关业务仍需要继续运行。

一个匿名号码发来消息，说他只是刀递得巧。

陈野保存原始消息与取得方式，交律师判断是否需处理，没有回骂，也没先删掉再拿截屏代替全部记录。

二〇三〇年春，元启提出出售部分非核心业务与设备，筹措资金、调整经营。公开资料中尚未显示法院受理破产，文件的经办方是受托交易顾问，并不冒称破产管理人。

陈野最初并没准备买。

野火的项目已多，接续医疗公司的磨合也还在继续。任何一块资产便宜，都不等于他们还有精力消化。周锐先核需求，再看卖方获准披露的清单。

两千三百张计算卡，数十家存量客户的合同与团队，是其中一包。

“名单本身不算客户跟着走。”他在报告第一页写，“卡在机柜里，也不等于适合我们的任务。”

陈野看完，安排技术、财务、法律与安全共同评估。看不懂的产权、限制和责任，没有先交模型猜。

邀请函送来那天，窗外正下雨。前台问是不是要向全员宣布，陈野将信封封好。

“只是邀请。还没决定参加。”

他回办公室，给母亲发了个消息，说今晚晚一点。发完，又将那页需求清单从头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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