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后一通电话

林晚在深圳机场接到电话。

广播催登机，陈野先问她是否方便，她把行李箱推到一旁，听完八千万的事。

“明早见银行？”她问。

“财务和律师约经办团队。你回来先睡，后面需要核现场和资料，再一起看。”

林晚认识那家银行的一位负责人，过去在医院公开项目沟通中见过。她提出可以联系，陈野说可以请对方说明办理渠道，但不请熟人绕审批。

她点头，将联系人交给财务，关机登机。

飞机越过雨层，舷窗只剩机翼的灯。她忽然想起早些年，自己总觉得一句“我负责”就应当说得特别重。后来才知道，真正难的是负责之前问清楚，自己到底有权决定什么、能承担多少。

第二天，财务与律师到银行核具体要求。林晚按职责参与材料协调，不替专业人员为整个回款模型签无限保证。

银行关注的是接续合同确认、款项回收、资产权属与收购后的偿债能力。预测报告能解释假设，不是担保品；有人逐页签过，也不能把模型里的概率变成一定付款。

几处核查发现原预测过于乐观。待客户同意的合同算进了稳定回款，维修成本也漏了一项。财务将数字往下调，补压力情景，没有为了保住八千万硬撑原结论。

“这样更难批。”有人小声说。

“那也是现在的情况。”林晚把更正页放在前面。

另一边，陈野与交易顾问协商。原定十点没有如期完成，双方按协议及实际程序确认延期十个工作日，期间责任、资金保管与退出安排一并写明。各方并非天然同意，是谈判、审查与所需批准之后才形成书面结果。

周锐看见落款，长长吐气。

“还以为今天完不成，就全没了。”

“也可能谈不成。所以一开始就不该只留那条路。”陈野说。

随后的日子没有一场拍桌即放款的奇迹。团队补合同确认、核资产、修改资金计划，银行依审批程序判断。担保与借款义务由适当主体、明确范围和正式文件承担，不拿林晚的职业生涯、夫妻所有未来收入作无法兑现的豪言。

第五个工作日，补充条件按要求落实，相关审批完成。八千万最终到账，财务与律师核银行实际状态，股权资金、对价、费用与周转保留各归各位。新轮增资也按已完成的条件更新股权表，不把承诺金额当每个股东已实缴。

交割再排期。资产与合同按核定清单交接，未满足接续条件的项目按约处理，不把四十三个名字都记成自家已锁定客户。

签完最后一份确认，陈野走到窗前。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看估值。先看的是后续六个月的现金安排：该留的钱还在，需要投入的有明确去处；那些可能落空的预测，也还留在表里。

林晚发消息：办完了吗？

他打过去，是这场交割里最后一通电话。

“办完这一阶段了。”他说。

“听着还有后半句。”

“后面的活更多。”

“那先回家。后面的活，也得明天做。”

他笑了一声，应了。

窗外已是二〇三〇年的夏天。财务将交割后的人员与业务重新并表，招聘、接续和调整都有明细。陈野翻到二〇二六年的旧记录，最初两个人，如今几页花名册。纸薄，每个名字后面却都有一家人的日子。

老唐本想再摆两桌，陈野说改天。电话里老唐问为什么，他说今天想和林晚安安静静吃顿饭。

“行。”老唐停了停，“厂还在，饭什么时候都有。”

陈野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雨已经停了，楼下地面仍湿。

林晚在门口等他，没有辞职信，也没有一份押上全家的担保书。她伸手接过包，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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