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敲钟

二〇三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早上七点，陈野在镜前扣衬衫。

蓝色，领子昨晚熨过。他三十八岁，鬓角有几根白发。二〇二六年一月离开云图，快七年了。

母亲坐在餐桌边，看他吃完才放下杯子。

“晚上回来吃？”

“回来。”

上市仪式按当天安排进行。交易大厅的大屏、来宾、流程，有人逐项确认。陈野听工作人员说明，没有临时改几个按钮，就当自己重新设计了发行制度。

周锐手里拿着正式持股说明，仍有点紧张。

“这会儿心里想的还是房贷。”他说。

“先按锁定与后续规则来。今天别看见个数，就把支出许出去。”

走到话筒前，陈野拿出一张短稿。

“二〇二六年一月八日，我失去工作。那天做了一张生活表，二万一千七百四十，是当时不含医疗照护的最低支出估算。后来我遇见很多人，有人给机会，有人指出错，也有人在最忙的时候叫我们停一下。”

他看向观礼区，最早的同事与合作伙伴坐在那里。老唐拿着手机，几次想举高，又怕挡住后面的人。

“今天这家公司能站在这里，不代表不会再错。希望以后出了问题，我们仍有能力发现，有人能叫停，也肯把后面的事办完。”

钟声响起，掌声盖过最后一点尾音。

市场开盘后，屏幕显示二十三元。发行后总股本二十亿股，对应市值四百六十亿元。发行价十五元四角，本次新发行五亿股，募集总额七十七亿元，发行费用与净额另按文件核。

陈野发行后持股百分之三十六点七二，七点三四四亿股，按二十三元计，一百六十八点九一二亿元。

是市值参考，不是个人账户里多出这么多现金。股份有限制，价格会变，出售还受相应条件、程序与税费影响。

有人将这个乘法报给他，他点了下头，先问仪式后还有哪些事项。

观礼区外，一位老人举着手机向他道喜，说买到了新股。陈野谢他来，没有劝拿住，也没保证事实清楚股价就站得住。

后台出现的发行与后续事项，交有权主体依已披露安排和规则办理。他没有将承销商的资金用途临时改作分给员工，也不把自己当成能随口关闭一切风险安排的人。

记者问他的身家，接着问下午是否要庆功。

“先把今天的事办完。明天想去见个人。”

“投资人？”

“维修店老板。当年他付过我第一笔服务费，三百元。”

他说起“服务费”时笑了一下。那笔钱很小，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东西确实有人愿意买。

答谢席上，沈亦云递来一盒茶，仍是他一贯简短的语气：“清醒时喝。热闹过了，也喝。”

陈野笑着接过。

老唐给他看厂里的排产安排，新来的客户还在核范围，没拿敲钟热度保证每份订单。说起当年厂房抵押，他摆手：“没押。那会儿我真想过，是这人不让我押。”

周锐在旁边接话：“这笔记清。”

下午收盘，二十五元八角，对应总市值五百一十六亿元。截图进了旧群，大家都在说话，有人发初创时的照片，有人提醒还得值守。

群早已不止八人，名字仍沿用旧称。没有谁把朋友、同事与家人硬数成永远一个不多的九个。

陈野给照片点了个赞，给林晚发消息：晚上按约回去。

她回了一张没有配字的收盘截图，又问要不要顺路买菜。

母亲在家看回放，没算那七位数的股份。邻居夸陈野，她只说：“今天领子熨平了。”

晚饭后，陈野找到维修店的地址。还营业，老板换过一次门面，离老街不远。他先联系，确认明天下午方便，问电脑还要不要顺便检查。

老板说不用，又问是不是来买新机器。

“来坐一会儿。”陈野说。

那笔交易早已结清。记到现在的，是另一种不能用利息算完的东西。

他将导航存好，回屋把明天要做的事交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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